江鹤的车驾刚在路口出现,东厂番子就急忙去叫正张着嘴打鼾的望春,“二档头,厂公回来了。”
望春一个激灵从躺椅上起来,一双大掌囫囵着搓了搓脸,疾跑出去迎接江鹤。
“厂公,厂公,您可算回来了。”江鹤还没下车,就听见望春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声音里藏不住的兴奋。
望春向来什么事都摆在脸上,江鹤一掀帘,正对上他龇牙咧嘴的笑脸,就知道连日的搜捕有了结果。
“抓着了?”
望春看江鹤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什么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脸的喜气瞬间被扑灭大半,嗫嚅道:“厂公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江鹤早就料到凶犯会在情急之下露出马脚,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沉不住气。
江鹤从帘中伸出手来,望春准备扶他下车。可他起身时膝稍一用力,便传来一阵刺痛,他没忍住发出“嘶”的一声。
其实今早他膝盖就开始痛了,只是和了岸闹得不愉快,摔门离开时,两条腿就算疼得直打颤,他背影也装得板正,没想到一落地就现了原形。
江鹤以前还是小太监的时候,见着主子就要跪,犯了错也要跪,久而久之,膝盖就落了旧疾。
现在他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久了,心气上虽不怕吃苦,可身子却是一点屈也受不得了。
江鹤还没说什么,望春就急得不行,把江鹤连拖带拽从马车里抬了出来,急道:“厂公在护国寺受伤了?”
江鹤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睡椅子睡的,只道没事。
可望春像没听见一样,绕着江鹤转圈看,一边看一边骂,“要我说他们秃驴惯会拉磨兜圈子,那了岸是得道高僧又怎么了,还牛逼哄哄摆上谱了,多大个事唠一晚上。下次我去,不让厂公受他们的窝囊气。”
望春不提了岸还好,他一提,江鹤就能想到自己信口开河说的梦话。
望春怎么看江鹤都像没事人,嘟囔道:“没受伤呀?”
江鹤把望春推到一边,“我都说了没事。”
望春看江鹤一脸有苦难言的样子,不知又脑补了什么大戏,“我知道了,是内伤!那秃驴一定是折磨了厂公整整一宿!快宣太医!”
江鹤听望春提着调门大声宣扬,对手下的番子道:“告诉你们二档头,罚他一年不许喝酒!”
说完,他就一瘸一拐逃命似地躲着望春,仿佛没听见身后撕心裂肺的哀嚎,心中还暗骂自己:“江鹤啊江鹤,天下人变着法骂你,你都不在意,何必在乎一个和尚怎么看你。”
……
不多时,望秋也带队回来了,他风尘仆仆,手里拎着个包袱,走动时包袱里还会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
他虽然一脸倦容,但因为有了线索,反倒越熬越精神。
望秋进屋时,一看到江鹤脸黑的能当炭烧,望春也是愁容满面,他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坏事,心下不安,一时眉头紧皱。
“厂公,都摸透了。”
江鹤看着望秋如丧考妣的样子,“摸透了,怎么还哭丧个脸?”
望秋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瞥了眼望春,只见望春脖子一缩,嘴角下撇,默默摇头,赶紧撇清和自己的关系。
望秋紧着手里的事,没空多想,便不再问,赶紧把昨夜的经过简单告诉江鹤。
他打开带回来的包袱,里面竟是三把绣春刀,几身东厂的衣服和几块腰牌。
“这是在那伙人床底下发现的。”
就在望秋昨夜发现那伙番僧后,他便派手下暗中监视他们。发现这伙人在京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上至官员府邸,下至贩夫走卒,到处都有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