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秋道:“他们出去的时候,我把床底下的东西,用咱们自己的换了出来。”
说着他拿起一块腰牌,颇为疑惑道:“东厂的物件都是官制的,民间做不出来一模一样的,可他们手里的东西,我却分不出真假。”
望春道:“难道有人把手伸进东厂来了?这得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能耐!”
江鹤看着那堆真假难辨的东西,脸上却丝毫没有担忧的神色,眼中闪过狡黠的精光,还隐隐透着兴奋。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用盖子轻轻刮了刮,啜饮一口,“杀完人,这些证据应该销毁才是,他们又不傻,为什么还要随身带着?”
望春眼珠子一转:“难道他们还想犯案!”
江鹤哼笑一声,“还行,算不上傻。”
望春挠挠头,又问:“那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江鹤好像心底早有成算:“既然他们是奔着东厂来的,现在朝堂上谁和东厂最不对付?”
望秋瞪大眼睛道:“庞经年!可他们胆子有这么大吗?”
江鹤弯起嘴角,纤长的睫毛起了又落,像只算无遗策的狐狸,“胆子大才好,胆子越大,说明幕后之人的权柄越大,皇帝建寺的钱不就出来了。”
望秋点点头,“望春狗鼻子最灵,抄家总能翻出来不少好东西。”
望春听到这话,果真像条大狗一样,拱着脑袋凑到江鹤跟前,“我要是真翻出来宝贝了,能不能有酒喝?”
江鹤笑着推开望春的“狗头”,原本目光里还有些暖意。
“派人暗中埋伏在内阁官员的府上,注意不能被他们发现。再让下面人把圈子收紧点,今晚咱们就给庞首辅送个大礼。”
只见他眼神一凛,又变成了佛口蛇心的九千岁。
……
吩咐完手下的事,望春急吼吼喊来的太医为江鹤准备了药浴。
常安原本为江鹤布了些清粥小菜,可他只看了一眼,就让人撤了。
江鹤白瓷瓶般的身子浸泡在棕色的药汤里,升腾的热气让他和周遭的世界隔了一层,仿佛置身幻境。
朦朦胧胧中,了岸那张大慈大悲、法相庄严的脸又在他眼前浮现。
“江施主肉胎着相,打坐参禅能让施主静心,消业障,涨功德。”
江鹤感受着药力试图渗进自己的体内。业障?他江鹤就是靠一身业障爬上来的!
“圣僧可知咱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了岸一脸孤高,“佛祖曾割肉喂鹰,舍身饲虎。”
强劲的药力此时透过江鹤的皮肉,让他心绪更加翻涌,不自觉握紧水面下的手。
虽然江鹤不是一般人,但护国寺从没有主动邀人参禅的先例,尤其还是住持亲自邀约,要他日日都去。
佛门只渡有缘人,江鹤不信神佛,更不信四大皆空。
了岸宁可不要那座传世玉佛,也要换他净心修行,又是为何?
佛光本应普照,却偏偏只独照他?是因为他实在罪大恶极,还是最让人垂怜?
“天下的苦命人多了,为何佛祖偏要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