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陪你玩。”
他抬手,示意荷官停手。
“这一局,我坐庄。”
顷刻间,局势彻底颠覆。
原本玩弄她的富商脸色骤变,不敢再有半分戏谑。
谁都明白——
从陆沉渊开口的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众人消遣的棋子。
她是,陆沉渊亲自盯上的局。
牌桌光影摇曳,猩红霓虹落满两人之间。
沈烬看着眼前这座人间最狠的深渊。
心底无声开口。
——我没有退路。
——从今往后,我不赌运气。
——我赌命,赌人心,赌我自己。
深渊万丈,她偏要入局,逆风翻盘。
推开厚重的隔音铜门,外面城市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整座沉渊赌场建在地下三层,没有一扇朝向外界的窗户,分不清白昼黑夜。头顶是层层叠叠切割出来的水晶穹顶,万千碎钻一样的灯光倾泻而下,却照不亮角落里的阴翳。墙面是哑光深墨大理石,拼接鎏金纹路,触手冰凉滑腻,走廊两侧镶嵌狭长的琉璃壁灯,泛着暗红暧昧的光。地面铺着厚厚的酒红色手工地毯,踩上去,脚步声被完全吞噬,人走在里面,连脚步都变得鬼祟。
空气是混杂的。昂贵古巴雪茄的烟气袅袅盘旋,混着香槟甜腻的气泡香气,香水浓艳的脂粉味,底下还藏着一层看不见的焦灼。有人赢钱,呼吸带着亢奋滚烫;有人输到底,胸腔里压着重得化不开的颓丧。
长长的回廊两侧分布大小赌厅。
大赌厅开阔敞亮,一排排赌桌整齐铺开。二十一点的牌桌铺墨绿绒布,边缘烫着暗金色花纹;roulette轮盘缓缓转动,金属小球哒哒撞击轮格,清脆又残酷;筹码堆在桌面,金、银、红、黑,一摞一摞堆叠,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细碎脆响,那声音听久了,会勾出人骨子里的贪念。
角落里散座,坐着形形色色的人。
靠近吧台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捏着高脚杯,杯中琥珀色威士忌轻轻摇晃。他表面谈笑风生,眼角却不停瞟向赌桌,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杯壁。刚刚赢了一大笔,眼底烧着欲望的火光,嘴角压不住上扬,可只要牌局一转,那点笑意瞬间就会僵在脸上。
不远处沙发窝着一个中年女人,浑身挂满珠光宝气,美甲涂得艳红。她不是来博弈,是来逃避生活。输了就笑,赢了也笑,笑得空洞,大把筹码随手推出去,仿佛输掉的不是真金白银,只是用来打发荒芜人生的道具。输到见底的时候,她只是长长叹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眼泪,只有麻木。
也有铤而走险的小人物。一个穿普通夹克的男人,袖口磨得起球,兜里揣着全部身家。他身子微微前倾,脊背绷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荷官手里的牌,喉结不停滚动,手心全是冷汗,时不时抬手擦拭额头。赢一把便满脸通红,浑身亢奋;一旦连输,脸色飞快褪成死灰,嘴唇哆嗦,眼神涣散,整个人像被抽走魂魄。
桌边站着几位陪侍,女子妆容精致,旗袍料子流光,永远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她们看得太多起落,见过一夜暴富,也见过顷刻倾家荡产。面上温柔得体,眼底却是一片漠然,无论客人狂喜或是崩溃,都掀不起她们半分情绪。
深处VIP包厢,门槛更高。厚重实木房门,隔绝大厅的嘈杂。里面沙发柔软宽大,酒水、果盘源源不断供应。来这里的人,不拿几千几万当回事,他们赌项目,赌人脉,赌别人的命运。包厢之内没有喧哗,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可每一句交谈背后,都是动辄千万的博弈。
赌场永远不会缺少两种声音。
一种是赢家爆发出来的欢呼,短促热烈,转瞬即逝。
另一种是无声的溃败,有人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言不发,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这里的人,各怀心事。有人求财,有人求刺激,有人想靠赌改变命运,也有人单纯只想逃避现实。所有人踏进这片地底霓虹,都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可赌场的规则,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
沈烬站在墨绿色赌桌旁,鼻尖嗅着这一团复杂浑浊的气息。她目光缓缓扫过满厅众生,看尽狂喜与绝望。
陆沉渊就站在赌桌另一侧,周遭喧闹仿佛与他无关。他冷眼旁观这人间欲望大戏,仿佛这整片纸醉金迷的牢笼,都只是他掌心里一件可供把玩的器物。
荷官重新整理好扑克牌,卡牌唰唰摩擦,发出薄薄的声响。
“各位,继续。”
小球即将滚动,命运又一次被推到牌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