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之内,隔绝那些人间悲苦,却上演着更凶险的人心角力。
陆沉渊看着桌上的牌面,薄唇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看不出来是胜券在握,还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姿态。
“继续加注。”
筹码再度向前推送,堆成一座小小的金山。
压力如山,全部压向沈烬。
只要她一步走错,不止自己万劫不复,沈家所有冤屈,就此埋葬。
沈烬闭上眼短短一秒,再睁开,眼底杂念尽数褪去。
她不去想真相,不去想复仇,不去想身后沉甸甸的过往。她只看眼前,看对手,看节奏,看破绽。
“跟。”
第五张公牌,缓缓被荷官平放推到桌面中央。
完整五张公牌,全部揭晓。
局势看起来,陆沉渊优势极大。
旁观的权贵们心里暗自判断,这一局,沈烬大概率要败。
陆沉渊抬眼看向她:“开牌。”
沈烬的心脏沉沉跳动,胸腔之内,压力几乎要把人碾碎。她的手,缓缓伸向自己面前两张倒扣的底牌。
指尖触碰到纸牌的边角,薄薄的纸牌带着桌面绒布浸出来的微凉。沈烬的指尖顿了一瞬,不是畏惧,是脑子里飞快过完全部推演。
周遭静得可怕,连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黑衣安保的呼吸压得很低,旁观的权贵连交叠的双腿都不敢随意挪动,所有人的视线钉在那两张倒扣的底牌之上。门外大厅传来一阵潮水般的喧哗,轮盘分出胜负,欢呼尖叫起起落落,隔着实木门板闷成一团模糊的轰鸣,像是遥远另一个世界的潮汐。
沈烬抬手,缓缓翻开第一张牌。
黑桃九。
包厢内有人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单凭这一张,看不出优劣,希望与绝望各占一半。
她再翻第二张。
红桃七。
两张底牌平铺摊开在墨绿色天鹅绒上,和五张公牌组合,既凑不成顺子,也做不出同花,牌面平平,没有任何压倒性的大牌。
旁观几人神色瞬间松动,那是尘埃落定的释然。有人微微摇头,心里已经认定结局已定。这样的牌面,对抗陆沉渊刚刚步步加码的气势,几乎没有胜算。
陆沉渊坐在对面,神色依旧淡漠,眼底却漫开一层浅浅的笃定。他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琥珀色酒液微微晃动。
“该我了。”
他伸出手,不疾不徐掀开自己的两张底牌。
第一张,方块A。
包厢气氛骤然一紧。
第二张,方块J。
两张牌落下,配合桌面五张公牌,一对A稳稳成型。
牌面摆在明处,高下立判。
按照牌局规则,这一局,陆沉渊赢。
沉甸甸的寂静笼罩整个VIP包厢。
沈烬脊背依旧挺直,没有瘫软,没有颤抖,只是眼底那一点微光,悄然黯淡下去。
不是崩溃大哭,巨大的失落像冰冷的地下水,慢慢浸透四肢百骸。她早料到会有输的可能,可当真的落在身上,心口还是狠狠往下坠。
输了。
不仅仅输掉这一局博弈。
沈家残存的线索,那些父亲离世前留下来的零碎痕迹,那些为数不多还愿意开口的旧人,按照方才的赌注约定,就要彻底湮灭。往后,再没有人能帮她触碰当年那场阴谋,父亲背负的污名,将永远洗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