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喝完以后,寸心去收杨戬手中的碗。
他先伸了右手,随即换到左边。动作很小,倘若不是她恰好站在近处,便会像寻常的一次换手。
寸心没有接碗。
“袖子怎么了?”
杨戬低头看了一眼。白袖临近手肘的地方,有一点已经干了的暗色,被衣褶压着,方才并不显眼。
“破了一处。”
她看着他。
哮天犬从屋里出来,先见主人,又见寸心,忙道:“没什么大事,那妖怪早就——”
“去取些干净水。”杨戬说。
哮天犬停住,目光在两人脸上转过,端着空盆去了。
寸心把两只碗放到一旁,推开沈婆昨日给她住的那间客房。杨戬跟进去,在窗下坐定,解开已经黏住袖口的布巾。
伤口比她以为的长。
血已止了,边沿却留着一道极细的灰,像有火烧过。寸心一看便知道不是寻常擦伤,伸手要把他的袖子再往上挽一些。他先抬手帮忙,牵到伤处,眉间动了一下。
“那一下不是能躲开么?”她问。
“后面有人。”
她按住他准备收回去的手。
“我问的是伤,不是问你该不该救人。”
杨戬抬起眼。
窗外有人经过,将一桶水倒进院中的石缸,声音哗地响过,又静下来。他的手停在她掌下,没有再动。
“右臂这一道。”他说,“阴火封在伤口,没有入经脉。夜里先止了血,尚未清净。”
“别处呢?”
“没有。”
“守那几盏灯,可伤了旧处?”
“只是耗些法力。旧伤没有裂。”
寸心听完,终于松开他的手,回身去接哮天犬端来的水。她将布巾在净水里浸透,折成窄窄一条,先清去干了的血,再以一层凉薄的水光贴住伤沿。
灰色的火丝被缓缓牵出来,在水中卷了卷,熄灭了。
杨戬的手背起初绷着,后来便松下去。寸心低着头,看见他指侧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那疤她见过,许多年以前替他整理袖子时,曾问怎么来的。他说不记得,她便当他又不肯说。
如今她用拇指压住布边,没有再追问那道旧疤。
哮天犬拿来沈婆存着的干净白布,又取来主人平日随身备着的伤药,放在窗台上。寸心看他一眼:“他带着药,你刚才还说没事?”
哮天犬张了张嘴。
杨戬道:“他只看见我已止住血。是我没有说清楚。”
哮天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把想替主人说的那一长串话咽下去,退出门外,替他们带好门。
寸心重新包好伤口,没有缠得太紧。末端要打结时,杨戬伸出左手替她按住,她绕过他的指尖,轻轻一收,便系好了。
两人配合得太熟,谁也没有多说一句。
直到她退开,那份熟悉才忽然有了空处。寸心将药瓶收好,转身去倒水,听见杨戬在身后说:“劳烦你了。”
她脚下一停。
从前这几个字很少出现在他们之间,如今听着,既合宜,又让她生出一点说不出的恼。
“伤是你的。”她把水盆端起来,“下回别放到我看见才说。”
他说好,声音很低,却没有敷衍。
那日上午,两人都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