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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楔子（第1页）

八岁那年，我的一个玩伴在一场大火里失踪了。

玩伴的身份似乎很重要又不重要。在我能知道的信息里，我知道他很重要。但是在他家里人看来，似乎只是一段政治联姻带来的苦果罢了。所以我的玩伴是孤苦伶仃的人，真是可怜。

倒也不能这么说吧，玩伴的玩伴似乎也一起消失了，也没人找。说不定他们是一起换个地方生活了。

这么念真麻烦，把玩伴的玩伴简称为LY好了。不用名字是因为玩伴和他同名了。与玩伴不同的是，LY是很被看重的人。玩伴和我一起去找他玩过，只有这种时候，LY的父亲才会用一种恶心的态度放他出来玩。

至于这么重要的LY为什么失踪了却无人问津？毕竟火烧的是他们家，所有在意他的人全都死掉了啊。

大概是受这场大火的刺激，我的父母担心我有什么意外，于是决定领养一个孩子来照顾我。

为什么是照顾？因为我是“被动”的瞎子。从小，我的眼中的物体就被各种各样的信息覆盖了。像是要折磨我一样，我天生就识字，所以知道这些信息又在说什么，包括诞生和腐朽。但是我终归是看不到物体的形状。父母发现我怎么也把握不好距离，触碰物品像抓瞎后，带着我去找了魔女城的名医。

医生在仔细检查过后，给我判了死刑：“天生能看透天机的双眼，却和天道没有任何关系。等他长大了，能力越来越强，天道就越容不下他。”

所谓的长大其实也没多大。医生的断言是很难活过十二岁。从此我的父母便放弃了培养我的琮，转而开始轮流外出，寻找可以压制我的能力，或者遮挡天道视线的道具或法术。他们甚至去月港找过换物精灵。不知道他们支付了什么，在此之前，我几乎只能看得到文字了。那天他们回来以后，给我尝了一点点奇怪的，黏腻的液体。从此以后，我眼前的信息就像收入了文件夹那样变少了。

当然，只是变少，而不是变没了。如果说以前是把所有的文件全部打开塞在一个页面里，那现在就是一个个压缩包——还是名字一定要概括里头是什么的压缩包。我看到的东西还是很少，但是总算可以看见一点东西了。

确认我看得清一点点以后，我的父母哭了，于是我也跟着一起哭了。我接触的太多，感情也跟着一起淡了。可是真的看到父母的脸时，我还是喜悦得不能自已。

只是凡事都有来源，而我的好转也不是凭空来的。我知道那个液体是什么，毕竟我也算是“全知”了。

我喝下的，是换物精灵的一截指骨。至于代价，父母则说是他们未来五年的运气。

从此之后，我们家就变得倒霉极了。寻常的踩到奇怪东西，路过被泼之类的——根本不是那样。父母每次出门都是全副武装，不然头顶的广告牌、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折断，司机可能会突然琮暴走控制不住车——每一件倒霉事，都是奔着夺命来的。

我不是傻子，父母应该是替我承担了天道的报复。后来实在是受不了了，我们家才在我十岁那年搬到了魔女城。从此之后，这些突发意外就消失了。

至于我什么时候和玩伴认识的——父母有一点能力，所以我小时候参加过玩伴家的宴会也不是什么怪事。玩伴觉得我可怜，所以拉我一起玩。所以我们只会是“玩伴”，而不是朋友。话虽如此，我与玩伴还有LY也是切切实实的认识了两年，一起玩了两年，从世俗意义上应该也算是朋友了。

不过玩伴与LY之间有更深的联系，我也比他们两个大两岁，所以他们的关系与我相比要好一点。这点自知之明我自然是有的，毕竟我只是玩伴这个烂好人大发善心带着的一个瞎子哥哥罢了。

话说回来，他们是离开了，我却还在原地。被LY家凄惨景象吓到的父母，带着我求了魔女，住进了魔女城里。然后在确定我住在这里没问题以后，父母就带着我去了一处还没被划进城市里的孤儿院。

我原本不想再增添一个家人的。但是真到了地方以后，我就改了主意。

那里有一个和玩伴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身边遮挡得最少，我一眼就能够看清她的脸，除此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

也不算一无所知。该有的遮挡还是有的，除了姓名这一栏没有填以外，其他的全是红红的“不准看”。

这是我第三次被天道所阻碍。前两次是玩伴和LY。只是面前的女孩信息少得多。另外两人，更多的情况是讲了一点，然后剩下的全部涂黑。这一位，则是明晃晃的禁止。

随后我注意到了女孩额头上的那条缝。与我这双小偷的“全知”之眼相比，她头上的那只，是货真价实的“天眼”。

看我盯着这位女孩这么久，院长过来问我是不是想选这位女孩。然而我的父母一看就变了脸色。自从我确诊以来，我身边几乎没有除了那两个男孩以外，和天道有关系的东西和人了。可面前的女孩，确实货真价实的，拥有天道器官的“代行者”。她比那两位男孩还要危险。

父母当然是不愿意，但是架不住我的哀求。最终，我还是和女孩成为了家人。

她来到我家的第一晚，就被父母拉去彻夜长叹。第二天，小小的养妹就开始学习着照顾我了。

现在想来，父母应该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急着找人代替他们吧。但是我眼里的父母并无异常，所以自然也预见不到两年后他们还是被天道报复，死于地裂之中。

从此，我就与妹妹相依为命。

我已经十七岁了，现在的工作足够养活我与妹妹两个人。与一开始医生断言的十二岁相比，我已经活了很久了。

知道我情况的人，以为是妹妹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于是夸奖妹妹。这其实和妹妹的照顾没什么关系，但是我还是希望妹妹接受它。毕竟我能活这么久，也确实是多亏了妹妹。

那年在孤儿院里，我看不到妹妹的任何信息，唯有一句话，在一大堆“不准看”里格外醒目。

“成为她的家人，我允许你多活六年。”

多么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可我恨不起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早已拿她做真正的妹妹了！

曾经有月港来的换物精灵来魔女城做生意时，我问过它，我的所得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那位精灵眨眨眼：“不需要。给天道添堵的事，我们很乐意当慈善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