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宝贝,掐死我。”
他就是想看一看,这个曾经身居高位、跌落云端的男人,彻底失控的模样。
这句话如火上浇油,沈叙恪胸中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围拢过来的十几名警员见状立刻扑上来,好几个人拽住沈叙恪的胳膊,另外几人架住祁辙的肩膀,所有人使出浑身力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硬生生将扭作一团的两个人撕扯开来。
沈叙恪被向后拖开,死死的盯着对面的祁辙,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祁辙瘫坐在冰凉的走廊地砖上,捂着自己的脖颈剧烈咳嗽,颈间留下清晰泛红的指痕,眼底依旧带着尚未散去的嘲讽。
整条重案组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周围一众警员噤若寒蝉,远远站成一圈,。走廊口不少人悄悄探出头,目光落在这两个大打出手的骨干警员身上。
旁边几名警员连忙上前,伸手替二人拉扯平整皱巴巴的警服,低声劝和,不停打圆场。可走廊远处围拢围观的一众警员,并没有上前劝解,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压低声音窃窃私语。那些细碎飘过来的议论句句刻薄,两边都有嘲讽,有的倒向沈叙恪,有的倒向祁辙,流言蜚语叽叽喳喳,那副模样,竟和那所问题私立中学里嚼舌根的学生几乎别无二致。
被人半扶着的沈叙恪胸中火气依旧没有压下去,积攒已久的芥蒂彻底撕破,那些警队内部心照不宣的鄙视链,被他当众摆到明面上。
“我当初的职位,是我自己实打实打拼挣来的。你不过是从派出所熬出来的。”
沈叙恪本是警校名列前茅的高材生,毕业手握院长亲笔介绍信,属于半特招进入体系;而祁辙出身平平,被分派到偏远县城派出所苦苦熬了两年,靠着侦破一桩连环杀人案,才凭功绩破格调入市局。身份来路的隔阂,此刻全然暴露。
祁辙听见这话,怒极反笑,笑声冷硬刺耳,他猛地伸手推开身旁想要搀扶他的人,踉跄半步站稳。脖颈上的指印还火辣辣作痛,眼神满是尖利的讥讽。
“行,我确实比不上你。”
“你家境优渥,背景体面,打心底里就瞧不上出身比你低的人。就连你父亲入赘沈家这件事,你心里是不是也时时刻刻在划着三六九等?”
这句话直直戳进沈叙恪的软肋。
周遭劝架的警员瞬间全部噤声,议论声戛然而止。沈叙恪心里清楚,祁辙说的句句戳在真实的地方上,他心底本就对父亲入赘沈家这件事存着芥蒂,那份难堪一直埋在深处。他重重深呼吸好几下,勉强压下翻涌的怒火,眼底刻意浮起一层薄薄的怜悯,可话音依旧裹着刺骨的戾气。
“我有教养。”
短短四个字,却狠狠捅向祁辙最不愿被人触碰的过往——他是孤儿,年少只能依靠亲戚接济拉扯长大。
祁辙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嘲讽、怒意尽数凝固。脖颈的伤痛还在隐隐灼烧,他怔怔望着面前曾经并肩办案的同僚,嘴唇微微颤抖。
“你……”
他万万不敢相信,朝夕共事的朋友,会拿自己的身世当做攻击武器。
现场气氛已经紧绷到极点,再继续争执只会闹得更加无法收场。周围的警员连忙急忙递出台阶,几人一拥而上,一边慌忙打圆场,一边用力拉扯分开二人。一部分人架住沈叙恪往另外一间办案办公室带,另一人半推半挽着祁辙,强行将他带离这条走廊。
喧闹的走廊转眼空了大半,地上还留着方才扭打时蹭出来的浅灰痕迹。方才围观的警员也四散走开,可方才撕破的那些话,出身、家世、不堪的旧家事,已经重重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隔阂再也无法轻易抹平。
陈莫桐手里拎着打包回来的外卖餐盒,跟同事并肩踏入警局大厅。
刚跨进门,她便敏锐察觉到整栋楼的气氛格外诡异。大厅里来往的警员神色都有些异样,不少人神色躲闪,低声交头接耳,往日办公的喧闹淡了大半。
“怎么回事”
她心里泛起疑惑,把外卖暂时交给身旁同事,侧身凑到扎堆闲聊的几名警员身边。几句零碎的交谈听下来,大致弄清发生了冲突——祁辙和沈叙恪刚刚在重案组走廊动手打起来了。
可众人也只敢谈论两人大打出手这件表面事,方才争吵中撕破的家世、身世、那些伤人的狠话,没有人敢当众复述出来。陈莫桐只知晓二人爆发肢体冲突,完全不清楚争执背后真正的导火索。
“两个人因为这事打架“
她眉头轻轻皱起,一边是自己的搭档祁辙,一边是共事许久的沈叙恪,好好的市局重案组,居然闹到动手的地步。她抬眼望向重案组方向的走廊,那边已经安安静静,看不到半个人影。
陈莫桐犹豫片刻,转身走向法医部办公室,抬手推开房门。
屋内的景象落入眼底,一半法医围在一旁低声劝慰祁辙,另外几人正拿着冰袋,小心给他敷着脖颈处的伤痕。两道青紫的指印,在皮肤上面格外刺眼。
她脚步顿在门口,轻声喃喃:“这伤……”
目光对上徐安然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的脸,一个念头瞬间窜进脑子里——难道是沈叙恪掐出来的?
可她紧跟着又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暗自推翻这个猜想。在她印象里,沈叙恪素来克制冷静,行事极有分寸,实在很难想象他会做出这样过激的举动。
祁辙坐在椅子上,垂着眼,一言不发,冰袋贴在脖子上,寒气也压不住眼底残留的火气。办公室里面气氛压抑,劝慰的话语断断续续,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向陈莫桐解释走廊里那场撕破一切的争吵。
陈莫桐沉默着将手里打包的一盒卤肉放在法医办公室的桌面上,没有多问半句,悄无声息退出门外,轻轻带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