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辙从后视镜对上她的目光,郑重点头:“我明白。他留在局里处理卷宗,不会过来。”
警车缓缓停在医院门诊楼门前,这是一家环境安静的私立心理诊疗医院,建筑外墙色调柔和,看不到精神病院那种冰冷的铁栏。
徐安然率先推开车门下车,祁辙紧随其后,站在车外留意四周动静。
李昭动作缓慢地踏出后座,手术刀依旧攥在手心,被垂落的衬衫下摆遮住。止疼药药效上来大半,胃部剧烈绞痛已经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闷胀不适感,脖颈侧边那道划伤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衬衫领口还留着淡淡的血印。
她抬眼扫视一圈大门口来往的人员,仔细确认,确实没有看见沈叙恪的身影,悬着的那根神经才稍稍松了一丝。
“确认过了,他没有过来。”祁辙看出她的顾虑,主动开口。
徐安然走在前面引路,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说道:“我老同学在三楼诊疗室,提前打过招呼,只是谈话评估,不会做强制约束。”
大厅人不算多,零星来看诊的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李昭指尖一直抵着刀柄,没有放松警惕,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的监控摄像头,心里默默记下方位。
走进电梯上升到三楼,长长的走廊铺着浅米色地砖,两侧一间间独立诊室房门紧闭。徐安然在一扇挂着医师名牌的门前停下,轻轻叩响房门。
门内传来一声应答。
李昭停下脚步,看向身旁两人,声音压得很低:“你们两个,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祁辙点头:“可以,我们就在外面等候区,不进诊疗室,但就在门外。”
李昭推门走入诊疗室,屋内光线柔和,窗帘半掩,没有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办公桌后坐着一名瘦瘦的男医生,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身形单薄,看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肩膀偏窄,整个人看上去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推倒。可他开口的时候,语调平缓温和,没有半点压迫感。
李昭心底暗自腹诽:细狗。
她手掌依旧隔着衣料死死攥住手术刀,垂在身侧,指尖感受金属冰凉的硬度,脊背绷直,没有往沙发上放松地靠过去,只是站在离办公桌两步远的位置。脖颈的血痂隐隐发痒,胃里残留着止疼药压下去的闷胀钝痛。
医生注意到她领口处隐约的血痕,目光淡淡扫过,没有突兀追问伤口,只是抬手示意一旁的布艺沙发。
“先坐吧,不用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不是审问。”
李昭悄悄打量着对面身形单薄的男医生,心里暗自判断,看着确实没什么伤害力,悬着的那根防备稍稍卸下几分。
她依旧把手术刀紧紧攥在手里,藏在大腿侧边,衬衫下摆将刀柄完全遮住。脖颈上的血痂随着动作微微扯动,胃里残留着一层被药物压制住的闷痛感。
见对方态度平和,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她便配合起来,开始正经回答医生抛出的各类问题。
有些问题在她自己听来都觉得有些幼稚弱智,比如睡眠作息、平时喜欢做什么、和同学相处的感受。她老老实实一一作答,偶尔还会下意识撇撇嘴。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握着笔,不紧不慢地在记录本上做着简单标记,不打断,不评判,安安静静听她讲完。
医生合上手里的记录本,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指尖捏着镜腿轻轻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身子从座椅上缓缓站起身。
“我出去拿一下东西,你先自己坐着。”
话音落下,他转身拉开诊疗室的门,快步跨到走廊外面,反手将门带上,隔开室内的李昭。方才温和的神态一扫而空,他皱起眉头,伸手抓住徐安然的白大褂袖子,轻轻来回摇晃,压低嗓音满腹抱怨。
“不是,你给我带一个正常人过来干什么啊?知不知道我这可是专家号?”
徐安然身上同样套着一件借来的白大褂,布料松垮垮垂在肩头,被对方拽着衣袖也不挣脱。他歪了歪脑袋,抬手虚按对方肩膀,出了个离谱的主意。
“停停停,那你把你们实验室做实验用的小白兔拿过来一只不行吗?”
祁辙斜倚在走廊的墙壁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眼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低声打趣。
“好兄弟。”
几分钟过后,走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医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上拎着鼓鼓囊囊的外卖纸袋推门回到诊疗室,随手反手带上房门。
他把纸袋搁在桌面,从里面取出两杯封装完好的果茶,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冷凝水珠。指尖捏着其中一杯,隔着茶几递到李昭面前。
李昭抬眼,眼神里写满意外。
“还有我的份?”
她伸手悬在半空,没有立刻接过来,脑子里飞速开始胡思乱想。旁人印象里,女孩子大多偏爱甜腻的奶茶,唯独自己偏爱清爽的果茶,这个刚刚才见面的医生,怎么会这么凑巧,刚好买了果茶。
心底的警惕瞬间又冒了上来,大脑飞速推演各种可能性:是徐安然提前透露过喜好?还是这杯饮品里面被动过手脚?
她手心依旧紧紧攥着手术刀,藏在大腿侧面,衬衫下摆遮盖住金属轮廓。脖颈的血痂随着脖颈转动隐隐拉扯作痛,止疼药压制下,腹腔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闷胀。
医生把果茶放在茶几上,推到她手边,自己拿起另外一杯,拧开杯盖抿了一口,神态自然松弛,看不出什么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