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副队,实在不行,我今天下午休半天假,我带她去找我那个老同学……”
他口中的老同学,是正规私立心理诊疗机构的医师,不用去往那所被当作中转站的精神病院。
台面上的金刚鹦鹉嗅到淡淡的血腥气味,躁动不安,不停扑扇鲜红的翅膀,刺耳的嘎嘎叫声充斥着狭小的茶水间,地上散落着遍地饼干碎屑。
沈叙恪脸色铁青,目光落在李昭脖颈那道渗血的浅伤,又看向她刚刚吞下药片的动作。胃出血的人擅自大量服用止疼药,风险极大,可眼下根本没有办法上前阻拦。
祁辙悬着一颗心,双手保持抬起的姿态,不敢做出任何会刺激到李昭的举动。
李昭握着手术刀,止疼药片还没有起效,腹腔内部的绞痛依旧一阵阵翻涌,她喘了几口粗气,眼神依旧带着戒备。
祁辙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急着寻找突破口,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个……你是不是该先把王局的鸟还回去?”
李昭目光微微一动,脖颈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手里依旧紧攥那把沾了一丝血迹的手术刀,止疼片尚未起效,胃里一阵阵绞痛持续折磨着她。
她瞥向台面上还在躁动扑腾翅膀的红色金刚鹦鹉,转头看向沈叙恪,语气裹着几分挑衅。
“沈副队,麻烦你了。”
说罢,她俯身伸手,稳稳托住鹦鹉的爪掌。金刚鹦鹉不安地扭着身子,锋利爪尖扣进她的掌心,留下几道红印。李昭就这么连鸟带重量,直接递向沈叙恪面前。
沈叙恪进退两难,一边是近在咫尺情绪极不稳定的李昭,一边是王局的珍贵宠物,只能小心翼翼伸出双手,接下这只扑腾不止的大鸟。鲜红的羽毛扫过他的手臂,鹦鹉张嘴嘎嘎大叫。
祁辙稍稍松了一口气,起码把这一个不稳定的变量先交接出去,徐安然站在门边,目光始终盯着李昭手中那把手术刀。
徐安然深吸一口气,努力放缓语调,试图取得李昭的信任。
“你可以相信我,是正规医院,这把刀你可以随时拿在手上。”
他下意识伸手去翻自己的口袋,本想找点什么能缓和气氛的小东西,在李昭直直的注视下,摸出一颗包装花哨的喜糖,还是婚礼用的那种牛奶喜糖。
李昭望着那颗突兀冒出来的喜糖,满脸问号。
“?”
一旁的祁辙神经绷到极点,沈叙恪手上还托着那只不停扑腾尖叫的金刚鹦鹉,再耽搁下去,开会的杨副局长和王局随时有可能过来。他急忙催促。
“姓沈的你快去还鸟啊!要是惊动楼上那两人咱们今天都得死”
沈叙恪不敢再多逗留,抱着躁动的鹦鹉,快步从茶水间走出去,要把鸟送回办公室。
李昭攥着手术刀,脖颈处的伤口还在缓缓渗着细弱的血丝,胃里的绞痛被尚未起效的止疼药压制着,一阵阵隐隐翻涌。
“行,那现在就出发吧。”
她把条件摆得明明白白,底线清清楚楚。只要沈叙恪不跟着一同前往,剩下的要求,她都可以配合。
祁辙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半截,连忙应声:“可以,沈叙恪不参与这次,由我和徐安然陪你过去。”
徐安然把那颗突兀的喜糖随手揣回口袋,点头
“你现在先弄一下血?”
李昭没有放下手里的手术刀,只是刀尖不再死死抵着脖颈皮肉,垂向地面。衬衫领口沾了一点淡淡的血痕,脸色苍白,强撑住躯体的不适。
“先说好了,半路上但凡看见沈叙恪的影子,我立刻就终止配合。”
祁辙重重应下,快步走到门边朝外望了一眼,确认沈叙恪已经抱着金刚鹦鹉走远,没有折返的迹象。
“走,我们从警局侧门出去,避开开会散场的人群,免得撞见杨副局。”
车子从警局侧门悄悄驶离,李昭坐在警车的后座,独自靠在车门一侧。那把手术刀被她攥在手心,藏在大腿和座椅之间,没有收起来,时刻握在自己可控的范围里。
脖颈那道浅浅的划伤已经不再往外渗血,领口沾着一小块暗红的痕迹。吞下去的止疼药片慢慢开始发挥效用,胃部那种撕裂般的绞痛稍稍缓和,但依旧残留着闷闷的钝痛,一阵阵往下坠。
祁辙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时不时留意后座少女的状态,双手不自觉攥紧。
徐安然坐在李昭身旁,刻意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不去贸然触碰,语气尽量平和。
“别紧张,路上二十多分钟就到,我老同学那边只做心理评估和诊疗,没有强制收治的流程。”
车窗外街景飞速向后掠过,路上车流往来。李昭沉默着望向窗外,指尖反复摩挲手术刀冰凉的刀柄。她心里清楚,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可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记住约定。”李昭低声开口,“沈叙恪不许出现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