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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将仇报（第2页）

沈叙恪望着床上喜怒瞬息万变的李昭，心口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医生问道：“那现在还有什么别的方法？”

医生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目前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转入封闭式精神病院进行干预。”说罢，他伸手接过护士递来的约束带，准备做好转运前的防护。

沈叙恪看着那条约束带，脑海瞬间闪过李昭方才崩溃恐惧的模样。

“那现在不能先找心理医生介入干预吗？”

“可以，需要精神科医师开展治疗。”医生点头答复。

沈叙恪伸手，一把将医生手里的约束带抢了过来，眉头紧紧拧起。

“那你来上，你不就是精神科的医生吗？”

病房内的气氛瞬间僵持住。病床上的李昭听见“约束带”三个字，肩膀下意识地一抖，脸上那副飘忽的笑意也敛了下去，眼底重新浮起一层防备的惶恐。

医生望着被夺走的约束带，神色无奈：“单纯的门诊心理干预已经压不住她现在的自伤冲动，封闭式监护是医疗上最稳妥的方案。”

沈叙恪攥住那卷约束带，目光沉沉盯住面前的精神科医生，语气压得很低，带着十足的警告。

“那你信不信，你现在带着这个东西靠近，她会直接捅伤自己的脖子。”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病床上的李昭耳朵一动，刚刚收敛下去的恐慌又重新爬上眼底，身体悄悄往床头缩了缩，视线死死盯着沈叙恪手中的约束带，呼吸微微变快。小臂包扎好的伤口下，还能隐约看见渗出来的淡红血色。

医生脚步顿住，脸上露出为难。他清楚患者方才激烈的应激反应，知道这句话并不是夸大的恐吓。

“可如果不做防护，留在这里，她随时都会继续伤害自身。”医生低声争辩。

李昭坐在病床上，额头贴着纱布，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脸呆滞。

“那个……我不是因为胃的原因送进来的吗？”

她还记得晕厥之前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记得空腹胃出血的难受，可眼前所有人讨论的全是约束带、精神病院、自伤，仿佛胃部的急症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病房内几个人全都顿住，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医生叹了口气：“胃出血已经做了处理，躯体伤势可以慢慢养。但现在更危险的，是你伤害自己的行为。”

李昭皱起眉，低头看了看自己层层包扎的小臂，又摸了摸额头上厚厚的纱布，神情满是困惑，仿佛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明白眼下的处境。

李昭脸上那副茫然呆滞的神色骤然消散，不再刻意伪装懵懂。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扫过在场的医生、护士还有沈叙恪，眼神清醒得可怕。

“所以说，我一旦进去，是不是就没有出来的机会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听不出悲喜，不顾身上还挂着输液管路，直接掀开被子踩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

明亮刺眼的日光汹涌地灌进病房，落在她缠着纱布的额头和包扎得严实的小臂上。她微微仰起脸，任由阳光铺在自己脸上。

沈叙恪心头猛地一紧，低声脱口而出：“不对劲。”

他见过太多嫌疑人故作平静等待时机的模样，眼前这份突如其来的坦然，绝非情绪好转，反倒更像是已经做好某种打算。

医生也立刻绷紧神经，抬手示意护士上前，提防她再次做出过激举动。输液管被她下床的动作扯得绷紧，滴液的节奏都跟着乱了几分。

和煦的阳光落在她单薄的病号服上，李昭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沈叙恪身上，嘴角还挂着半分似玩笑似自嘲的笑意，可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那我这样子，和那些被送过去摘取器官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病房里瞬间一片死寂。

这句话是从学生会内部那些黑暗传闻里生出来的，废弃康复医院、铁床、强制注射，一幕幕全都压在她的心底。在她的认知当中，转入封闭式病院，就等同于走向那样的结局。

沈叙恪浑身一僵，手里还攥着那卷约束带，心口像被重石压住。他明白，这不是少年人无端的臆想，是那所私立学校流传出来真实的阴影。

医生脸色凝重，皱紧眉头：“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封闭式治疗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李昭没有接医生的话，依旧望着沈叙恪，笑意浅浅挂在唇角，身体微微晃了晃，胃出血带来的体虚还在折磨着她，脚下站得并不稳。

李昭轻轻吐出一句：“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