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十分顺从,缓步朝着病床的方向走过去,仿佛已经接受要转入封闭病院的安排。
可走着走着,她抬眼看向在场众人,轻声反问:“但是你们就不觉得,封闭式这三个字,本身就很不友好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手上用力,一把将手背上的输液针狠狠拔下,鲜血立刻从针孔涌了出来。转身抬脚,直接朝着病房门外冲出去。
“拦住她!”医生失声喊道。
沈叙恪瞳孔骤缩,立刻快步追上去。地上拖曳着脱落的输液管,鲜血点点滴落在走廊地板。李昭本就胃出血体虚,额头还带着撞伤的伤口,跑起来脚步踉跄,却拼尽全部力气往前逃窜。
病房内的护士慌忙跟在身后追出来,走廊里来往的病人与家属见到狂奔的病号,纷纷错愕地向两边躲闪。
身后的脚步声越追越近,李昭一边狂奔,回头瞥了一眼紧追不舍的沈叙恪一行人,喘着粗气嗤笑一声。
“妈的,就我那体力,你们还想追上我?”
她没有往电梯方向跑,猛地拐进冰冷的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砰”地被撞开。
没有一步一阶往下走,她借着冲势,纵身一跃,直接跨过三十几级台阶。身体顺着楼梯重重往下跃落,鞋底磕碰水泥台阶发出咚咚闷响。胃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小臂、额头的伤口被剧烈震动扯得隐隐作痛,可她完全顾不上躯体传来的各处剧痛,只顾拼命向下逃窜。
沈叙恪冲到楼梯口往下一望,眼见她不要命般的下楼梯方式,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
“小心!别跳!”
他不敢跟着这么冒险往下跃,只能手扶扶手大步飞速往下追赶。护士跟在身后,脚步声纷乱。
李昭跌跌撞撞冲到一楼大厅,胸腔剧烈起伏,胃里一阵阵翻搅着钝痛,身上多处伤口随着动作阵阵刺痛。她顾不上身后还在楼梯间往下赶的追兵,径直冲到前台储物柜跟前,迅速取出自己的手机和鞋子。
她背对着大厅来往诧异的目光,就站在柜子边上,不慌不忙弯腰换上鞋子,动作慢悠悠的,仿佛身后的追捕并不存在。换完之后抬手点亮屏幕扫了一眼时间,确认完时刻,神色一敛,转身再次拔腿往外狂奔。
大厅瞬间炸开小小的骚动,候诊的病患家属纷纷侧目。
沈叙恪带着医护冲下楼梯,刚踏入一楼大厅,恰好看见李昭的背影冲出医院的玻璃大门。
“快追!”
李昭冲出医院大门,避开大马路,一头扎进狭窄僻静的小巷。她熟门熟路踩着杂物堆一跃翻上低矮的平房房顶,脚下踩着凹凸不平的瓦片,顺着连成一片的屋顶快速穿梭逃窜,病号服下摆随风翻飞,身上多处伤口的血迹隐隐浸透布料。
沈叙恪紧随其后冲进小巷,仰头望着房顶上飞速移动的身影,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
心底满是震惊,低声自语:“这体能真的是正常人该有的吗……”
明明她刚刚才胃出血晕厥,额头撞伤,手臂遍布伤口,身体理应虚弱不堪,可此刻爆发出来的速度、弹跳力,完全超出常理。他拼尽全力追赶,却依旧被越甩越远,根本追不上。
瓦片被踩得发出哗啦的脆响,李昭偶尔低头回望一眼地面紧追的人影,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在一片片屋顶之间辗转跳跃,很快便借着居民区错落的楼房,消失在视线尽头。
沈叙恪停在巷子当中,大口喘着粗气,抬头望着空空荡荡的屋顶,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地面上断断续续的血痕,到巷口就彻底中断。
李昭在一片房顶的边缘骤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看向巷子里的沈叙恪。风掀起她宽大的病号服,额头纱布渗出暗红,小臂包扎的绷带也洇出片片血迹。
她的声音从上边落下来,带着寒凉的质问。
“沈副队,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
话音刚落,楼道口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医生连同几名医院保安也匆匆赶到小巷,一个个仰头望向屋顶上的少女,神色紧张。
沈叙恪站在巷底,胸口剧烈起伏,刚才一路狂奔让他呼吸急促。望着房顶上满身伤痕的李昭,一时竟无言以对。她手里握着关键证据,冒着风险站出来检举林舟,到头来却落得要被送进封闭病院的局面,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他心上。
保安已经开始四处张望,盘算着怎么登上房顶把人拦下来。
“别冲动!先下来,我们好好谈!”医生仰头高声喊道。
李昭冷笑一声,后退半步,身后就是高低错落连绵的屋瓦,随时可以再度逃走。
李昭站在房顶边缘,脚下瓦片被她碾得沙沙作响,眉头紧蹙,高声朝下呼喊。
“沈叙恪,说话!”
话音落下,她抬脚猛地踹向脚边的屋瓦,两片瓦片顿时松动,顺着屋檐重重砸落,“哐哐”两声摔在巷子里的水泥地面,碎成好几片。
碎屑溅起,在场的保安下意识往后躲闪。
居高临下的少女满身狼狈,额头纱布浸着血,小臂绷带也不断渗出血色,单薄的病号服在风里猎猎晃动。一双眼睛死死锁定巷底的沈叙恪,满是委屈与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