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点开通讯录。
“那我把她叫过来,中午一块儿吃个饭。”
听见这句话,祁辙心里咯噔一下,内心暗自惊呼:我去,他俩居然还有微信。
周恺站在旁边,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侧过头用气音跟祁辙小声碎碎念,脸上写满绝望。
“我哪知道啊。现在摆在咱们面前就两条路,第一条,坦白,死;第二条,还是坦白,死。”
两个人身子都绷得紧紧的,方才周恺随口扯的谎话眼看就要当场戳穿。一旦杨副局拨通联系,就会立刻得知李昭根本没有在家睡觉,此刻正躺在医院急诊抢救室,还查出胃出血。
祁辙的手心全是薄汗,飞快思索对策,拦又不敢直接上前拦领导打电话,不拦的话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周恺脑子飞速运转,急中生智连忙开口:“现在几点,她这会应该还在家睡觉吧,别打电话吵到她休息了。”
杨副局闻言顿了顿,觉得这话有理,便把手机搁回桌面上。
“说得也对,那我上午晚点再联系她。”
悬在头顶的危机暂时挪开一瞬,祁辙悄悄松了半口气,但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尽量把语气放得委婉,试探着发问。
“那个杨局,您和她……是怎么加上联系方式的?”
杨副局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指尖摩挲着手机外壳,认真回想了片刻。
“我也记不清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外面警员走动交谈的隐约声响。
祁辙和周恺互相瞟了一眼,心底依旧七上八下。谎话只是暂时蒙混过去,等到杨副局晚些拨通电话,一切依旧会败露。两人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想待会儿暴风雨到来的场面。
(场景转回医院)
急诊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浓重,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混着监护仪器滴滴的鸣响。
沈叙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捏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初步检查报告,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胃出血、急性胃黏膜糜烂、电解质紊乱等诊断结果。抢救室的门已经打开,李昭转移到急诊留观病房,镇静剂的药效还没有褪去,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小臂重新换药包扎完毕,大拇指上那一圈深浅分明的牙印依旧清晰。输液管顺着手背延伸,药液正一滴滴缓缓往下落。
沈叙恪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昏睡过去的少女,脑海里回放昨夜一整晚发生的一切:废弃康复医院地下的火海,警车车顶,警局办公室,她强撑着装作没事,两步之后直直跪倒在地的模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祁辙发来的简短消息,简单说明了杨副局和李昭爷爷那层出人意料的渊源,也说了两人在办公室临时扯谎搪塞过去,可谎言撑不了多久。
留观病房外不断有家属来回走动。医生刚刚过来交代,后续需要精神心理科过来会诊评估,长期不规律饮食造成的胃肠道损伤不是短期就可以恢复,后续还要长期调养。
昏睡之中的李昭眉头时不时轻轻蹙起,即使沉睡,身体依旧残留着疼痛带来的应激反应。
镇静剂的药效缓缓消散,李昭的睫毛轻轻颤动,慢慢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朦朦胧胧,天花板惨白的灯光晃得她眯起双眼。她脑子还有些昏沉,茫然打量四周。
“我现在……这是在哪?”
她嗓子干涩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混沌,盯着白色的墙壁和挂在手边的输液袋,恍惚地喃喃自语。
“我去,我是来到天堂了吗?我终于来到天堂……”
说着她低头,低头扫视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手臂上新换好的纱布,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头。可等她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坐在病床对面的人影身上,话音猛地卡在喉咙。
是沈叙恪。
沈叙恪见她苏醒,听见她一番胡话,心头一紧,没有多做耽搁,快步上前按下床头的呼叫铃,随即转身走到病房门口,压低声音对接赶来的护士。
“麻烦通知精神心理科过来会诊一趟。”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床边。
李昭眨了眨眼睛,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回笼,鼻腔灌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淌着药液,腹部还隐隐传来胃部钝钝的痛感。
“……不是天堂啊。”她垮下脸,语气满是失望。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大亮,手机安静躺在床头柜,祁辙还没有发来新消息,警局那边编造的谎言依旧摇摇欲坠。胃出血的打击、通宵的应激,再加上长久积压的精神压力,全部都在这个少女身上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