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接连不断的意外,把关键证人折腾到直接虚脱送医,这件事躲不过也瞒不住。
周恺就在旁边,听见电话内容,垮着一张脸,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一脸视死如归。技术科还在加急处理那叠伪装成化学教辅的物证,纸上隐藏的药剂实验笔记一点点被剥离出来,可林舟依旧踪迹全无,被盗校章、空白外出假条,还有藏在李昭家中消防柜夹层那笔巨款,依旧没有浮出水面。
“要是检查出来情况严重,我们会把责任全部揽下来。”祁辙继续说道,“有消息第一时间回电话。”
“明白。”沈叙恪挂断通话,抬眼望向抢救室紧闭的大门。门上红色的指示灯静静亮着,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既牵挂抢救室里的李昭,也牵挂警局那头即将到来的一顿问责。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病历夹走了出来,脸上神情凝重。沈叙恪立刻迎上前。
“胃出血,同时伴有急性胃黏膜糜烂,存在浅表性溃疡,胃肠道平滑肌持续性痉挛。”医生低头扫过手中的检查记录,继续逐条说明病情,“长期饮食摄入不足,胃肠黏膜屏障受损,合并功能性肠紊乱。机体处于重度能量消耗状态,”
他顿了顿,翻到病历的另一页。
“另外,患者目前精神状态不稳定,存在否认倾向、情绪易激惹,躁动明显,我们已经给予镇静剂静脉给药,现在已经初步安静下来,需要留观,后续还要请精神心理科过来会诊评估。”
沈叙恪听完,心口重重往下一沉。一夜之间所有隐患全部爆发,长期靠压缩饼干、维生素度日留下的损伤,在通宵应激之后彻底爆发。
他拿出手机,拨通祁辙的电话,把医生告知的这一长串诊断如实转述过去。
电话那头短暂陷入死寂,隔了几秒,才传来祁辙略显干涩的声音。
“……知道了,我跟周恺现在就上楼找杨副局。”
警局,杨副局办公室
祁辙与周恺站在门外,互相递了个视死如归的眼神,抬手叩响门板。
“进。”
二人推门走了进去。办公室窗户外是警局的大院,桌上摊着一堆案卷材料,杨副局坐在办公桌后面,指尖捏着一支钢笔,还没等两人主动开口汇报事故,便率先抬眼发问。
“对了,早上听局里几个年轻警员闲聊,说今天大清早送来个小姑娘?”他往后靠向椅背,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祁辙心头一沉,硬着头皮开口。
“叫……李昭。”
说完,他和身侧的周恺一并屏息凝神,静静等候杨副局发火问责,脑子里已经做好挨一顿严厉批评的准备。
“李昭……”杨副局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陷入短暂回忆。片刻之后,神色豁然明朗。
“想起来了,那是我老班长的孙女。”
“啊……?!”
周恺眼睛猛地睁大,满脸难以置信,平日里总听杨副局闲聊吹牛,讲年轻当兵时候的往事,万万没料到会是这么一层渊源。
周恺脸上挤出几分陪笑,试探着问道:“那个……杨局,您怎么认识她?”
提起旧事,杨副局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整个人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
“当年在部队,她爷爷是炊事班的班长,平日里对我格外照顾。半年前老人家还过来找我喝酒,特意嘱托我,平时多照看照看他孙女。”言语之间满是感慨,尽是美好的旧日回忆。
祁辙闻言,不由得和周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内心一阵叫苦。
“这……原来是这样子啊。”
周恺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对着祁辙用气音小声嘀咕:“咱们俩今天还能活着走出这间办公室吗?”
杨副局抬眼看向神色异样的两人,察觉到不对劲。
“对了,你们两个到底出什么事了?还有,他人现在在哪?”
周恺心里吓得一紧,脑袋飞速转动,硬着头皮扯谎,只敢捡轻的说。
“她……她说过来这边吃个早饭,现在已经回家睡觉了。”
此刻他脑海里还挥之不去之前玩笑话,生怕上司真的把自己绑在石柱上抽死再埋进地下室。
祁辙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冒汗,惴惴不安,谎言随时都有被戳穿的风险。
杨副局点点头,拖长语调应了一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