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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金殿昭寰封号（第1页）

我心底那声崩溃的呐喊仿佛还在恢弘大殿之内回荡，现实里我却依旧安安静静，睁圆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大殿之上那个执掌天下的男人——我的父皇。

帝王周身散发出无可匹敌的威压，如同身下那尊龙椅一般，威严慑人。龙座两侧分立两人：右手边是一名宦官，身着我至今见过最为华贵的锦袍，神色肃穆地望向殿中我们母子二人；左手边立着一名身形高挺清瘦的铠甲武将，唇上留着浓密髭须，嘴角隐隐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帝王与襁褓中的我之间来回流转。

我惶恐地四下张望，试图看透这场仪式究竟意欲何为。除了一座形制奇异的祭台、满眼凤凰与莲花纹样的陈设，还有侧边摆放的几口箱笼，其余细节我一概看不真切。

母亲依旧跪伏在地，缓缓抬起头，声音清亮沉稳，向着帝王启奏。

“陛下，依循祖制，亦奉君上旨意，今日臣妇将满月之女带上金銮，请天子赐名。”

听闻此言，一切豁然开朗。我终于明白，今日便是属于我的满月礼。

寻常人家庆贺婴孩满月，可落在我的身上，再叠加皇家身份，这场典礼的意义已然截然不同。此前那铺张至极的筹备、浩浩荡荡的仪仗护卫，还有此番面君觐见，全部都源于这一项根植于这片土地传统的古礼。

这般盛大规格，远远超出我前世认知之中见过的任何一场满月宴，我之前竟完全没有往这方面猜想。

皇帝微微颔首。立于御座右侧的宦官上前一步，洪亮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赐名闻，承孙氏宗室荣光。愿此女才思配其名，不辱列祖列宗。”

话音落，一名身着法衣的道士自大殿一侧缓步走来，手中托着两只小巧金盘，盘上摆放两件器物：一方小巧玉印，还有一根轻盈珍奇的鸟羽。我心知这两样绝非凡物。玉印形制酷似古时玉玺，那根羽毛，想来也承载着特殊的象征寓意。

道士一步步走到台阶之下的祭台，将金盘稳稳安放完毕，而后倒退躬身退下，不敢将后背朝向天子。

待道士退归班列，宦官继续高声宣诵：

“此二物，其一为国之玉玺，代表帝国权柄；其二乃是守护这片疆土的瑞兽天羽凤的翎羽。愿二者赐福于孙闻。”

没有人出声吩咐，一切却仿佛早已演练千百遍。乳媪莲花缓缓起身，小心走上前去，目光绝不抬望高台御座。她走到祭台跟前，将我轻轻放在祭台正中的丝质软垫之上，玉玺置于我的身侧一边，凤羽放在另一边。安置妥当之后，莲花同样倒退而行，重新回到母亲身后跪下。

躺在软垫之上，我好奇打量身旁的玉印与凤羽，隐约感知两件器物之上萦绕着异样气息，却说不清究竟是什么。

宦官的声音再度响起：

“愿玉玺赐孙闻以先祖荣光，愿天羽凤翎庇佑其百邪不侵。祈上天垂怜，赐她福寿绵长。”

他手臂一挥，指向殿侧那些精致箱笼。我竭尽所能扭头望去，受困于婴儿的视角，所见寥寥无几。

“天子仁厚，御赐奇珍，作为孙闻降生贺礼。愿她长成无愧于孙氏血脉的帝女。”

听着这成套成套的祝祷辞，我越发确定，这全都是预先写好的仪轨套话。想来若是我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他们的满月大典之上，念的也必然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唯有一处分外古怪：通篇祝词，只称我为孙氏族人，却始终没有唤我公主、帝女之类的称谓。这般正式的金銮大典，这般疏漏，实在不合情理。

宦官还在机械地念诵礼制文辞。说实话，我已经快要被这套冗长仪式耗尽耐心。真不知寻常婴儿如何熬过这一整套流程而不哭不闹。我心底甚至动了念头，干脆放声大哭，看看满殿君臣会作何反应。

可我抬眼望向那位父皇，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他见到我看过去，冷硬的面容之上，竟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便压下心思，不敢贸然搅乱大典。

宦官面无表情，仿佛自己也被这套流程弄得乏味，继续照着脚本宣读：

“飞湘妃，可上前抱回贵女，将其呈于圣驾之前。”

母亲闻言起身，缓步走到祭台边，伸手将我抱入怀中，一步步踏上通往御座的层层石阶。越往上，我心中的不安便越发浓重。明明所有礼节都已经走完，可心底深处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倘若皇帝介意我双腿残疾，视我为皇室污点，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决绝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