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如果现场确认家具去留,他也没有做好决定。
今天准备得太仓促。
明天会更合适。
司机第三次打来电话时,苏远取消了订单。
灰白色蛾子从出租车离开的方向飞回来,停在钥匙上。
翅膀展开时,纹路组成一个残缺的数字。
此后的日子里,苏远又有二十次走到最后一步,然后退回去。
日历上的空白越来越多。
蛾子白天藏在窗帘、纸箱、画板背面和墙角。
夜里,它们围着日历飞。
翅膀摩擦纸页,发出细密的沙响。
苏远将日历塞进抽屉。
它们便停到手机屏幕旁。
他关掉手机,它们又贴上电子钟。
每一片灰白翅膀上,都浮着细小、残缺的日期。
害怕、失眠,或者站在窗边想象老屋的门,不会让新的蛾子出现。
只有背包已经收好,车已经叫到楼下,钥匙放进口袋,甚至手指已经按在门把上,而他又一次真正改到明天时,房间里才会多出一只。
没有哪一天出现过两只。
每次都安静得近乎普通。
苏远逐渐不敢睡觉。
可丢失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他坐在画板前眨一下眼,窗外便从清晨变成夜晚。
手机里多出完成的工作、打过的电话和已经支付的账单。
另一个生活在那些空白日期里的人把事情处理得更有秩序。
也越来越直接。
客户要求调整颜色,对方回复:
——已修改。请一次性确认剩余意见。
舅舅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对方回复:
——房子会处理,不用反复询问。
中介打电话说,前一天已经和他谈好,准备找人清空老屋家具。
苏远否认。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
“苏先生,昨天是您本人说的。声音和号码都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