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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皓月撞入我的荒芜（第1页）

九月开学，我考进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

分数出来那天，李主任亲自打电话来，嗓门比平时高了三度。陆昂在电话那头嗷嗷叫：“沈默你他妈考了全县第二你知不知道！”

我握着听筒没说话，嘴角那点弧度，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弯起来的。

读书是我唯一能攥住的东西，是成本最低最容易走的捷径。父亲不会供我，母亲顾不上我，奖学金和助学金是我活着的命脉。初中三年我每天五点起十二点睡，就为了能以最好的成绩考进这所高中——免学费，包食宿，每年还有三千块补贴。

开学那天，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站在校门口，仰头看那栋米白色教学楼在晨光里发亮。身边来来往往的新生家长拎着大包小包，母亲给孩子整理衣领，父亲替儿子扛被褥。我一个人拖着行李走进校门，找到宿舍，铺好床单，把《鬼谷子》摆在枕头底下。

高中生活比初中忙碌得多。早上第一个到教室，晚上最后一个走，食堂打饭永远挑人最少的窗口。同桌是个女生，头两周天天跟我搭话，后来见我闷葫芦似的，渐渐也懒得开口了。只有陆昂隔三差五从隔壁班跑来找我吃饭，把鸡腿往我碗里夹，一边夹一边嘟囔：“瘦得跟竹竿似的，还不多吃点。”

我以为日子就这样了。直到开学第二个月，我在图书馆撞见一个人。

那天下午我抱着一摞借来的参考书往门口走，转弯处迎面撞上一个人，书哗啦散了一地。我蹲下去捡，对方也蹲下来帮我。我捂着额头抬眼——

撞进一双温润含笑的眼睛里。

“是你啊。”那人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和小公园那天一模一样，“公园喂猫，记得吗？我们见过的。”

我脑子“嗡”地一声。距离上次碰面已经快三个月了，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那张脸。可他活生生地蹲在我面前，校服袖口别着高三的蓝色臂章，干净修长的手指替我捡起一本《史记》，歪头看了看封面。

“你喜欢读这类书？”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发飘：“……嗯。”

“没想到。”他把书码整齐递还给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拿这么多书，读得过来吗？”

我接过书，触到他指尖的一瞬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他又笑了，清清爽爽地说：“温屿。温暖的温，岛屿的屿。你叫什么名字？”

“沈——默。”我咬了咬后槽牙，“默然不语的默。”

“沈默。”他轻声念了一遍，尾音微微落下，叫得我心尖一颤。然后他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臂，隔着校服袖子，力道很轻，触感很热：“你太瘦了。要好好吃饭，男孩子可不能挑食。”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一层淡金色的边。

我站在原地，抱着那摞书，指节攥得发白。那句“好好吃饭”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进心底最软的位置。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那天傍晚，温屿回到宿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神经解剖学》图谱，但他没在看。

手机屏幕亮着，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标注为“M·档案组”，标题只有三个字：“目标确认。”

他点开附件，里面是我的档案——姓名、年龄、家庭背景、成绩轨迹。末尾有一行标注：“经基层观察点0371持续跟踪三个月，确认沈默具备高度潜力值。建议启动二级接触程序，纳入M·储备人才观察序列。注：已通过自然接触方式建立初步联系，后续由操作员温屿，代号008主责跟进。”

当然，这些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当时的我只觉得温屿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同情，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常去的地方。操场，他习惯六点半绕操场跑四圈，我六点就到，在他必经的拐角背单词，等他跑过来时“恰好”抬头。食堂，他喜欢吃二楼小食堂的馄饨面，我也开始去那里。图书馆，他固定在靠南那排书架的区域自习，我选了他斜对面的桌子，中间隔一道走道，一抬眼就能撞上他的视线。

凭我的直觉，我知道他也在努力地接近我。

很顺利，我成了他的小跟班。

晚上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他看见我一摞书上边的《鬼谷子》，问：“你喜欢看这类书？”

“嗯！”

我没说我从八岁就开始读了，只是“嗯”了一声。他又问看不看得懂，我说有的懂有的不懂。他说那不懂的怎么办，我说我就一遍一遍读，读得多了，慢慢就懂了。他顿了顿，说：“办法不错。”

他不知道，这些书其实就是我的静心咒。

从那以后，他会拉着我晨跑，教我怎么提高体能。吃馄饨面的时候会给我加两个鸡蛋。排骨、牛肉变着花样推到我面前说“你吃这个，补充蛋白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