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寓等了两天,他没回来。
我去他的实验室找他。等来的回复是:无可奉告。
在国外,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我疯狂的打电话去让陆昂找田馨找田润禾,最后来了只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告诉我别找了,人安全,只是最近不方便联系。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慕尼黑的冬风刮过街道,冷得刺骨,我却站了很久没动。
那朵云终于随风走了,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来回割着我胸腔最柔软的地方。我追着这朵云将近两千个日夜。从北方小城到沪市,从沪市到慕尼黑,这条路我走了六年。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晚的冲动。温屿可能解读成了酒后失控。可我没喝酒,现在随着温屿的失联,我所有的执念也如风消散。
我不甘心,等到见一面,亲口问问:“温屿,你对我的那些温柔,有没有一刻是因为喜欢我。”
可我又怕——怕面对面站着,他把那晚定义为“后悔的行为”“接受不了的恶心”,然后温和地、体面地、像对待所有人一样,笑着说“沈默,以后还是朋友”。
却再也不和我见面,那我该怎么办?
我走回宿舍,推开门,看着被温屿重新布置过的房间。灰色的沙发,米白的茶几,窗台上那两盆绿植,阳台上晾着的、他留在这儿的白衬衫。
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他却不在。
我坐在沙发上,翻开《鬼谷子》,扉页上那句话还在:“口者,心之门户也。”
我忽然想,如果那晚我没有吻他,是不是一切都会维持原状。可我知道,我忍不住。六年了,我从八岁开始管住自己的嘴,不多说话,不哭,不抱怨,把所有的念头吞回肚子里。
十五岁的我在他面前是这样,十八岁的我是这样,二十二岁的我还是这样。
很失败也很后悔。
我又等了半个月。温屿没有一点消息。也没有任何人再联系我。温屿就像消失了一样,若不是我还有记忆,我都怀疑他照顾我这些天是个梦。
我白天上课,晚上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回到宿舍翻开《鬼谷子》,看里面夹着那张画的侧脸疯狂的想他。
同一时间,慕尼黑以南三百公里的一处废弃工业区地下,温屿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台军用级加密终端,屏幕上是“明渠”欧洲线的实时数据流——三个联络点离线,两条资金链被冻结,一个潜伏了六年的内线突然失联。
他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手指却依然稳定地敲击键盘,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门开了,一个头发纯白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将一杯黑咖啡搁在他手边:“温屿,K&R集团背后的那个影子,终于露出尾巴了。”
温屿没有抬头:“是的,几大集团的联合,资本做局,相当于整个德国的经济围剿,工作量还很大。”
“那个沈默,最近组织临时启用了。”
“k&R和XX集团的并购案的知识产权剥离保护打算交给他做吗。”
“之前负责的人受伤了。”
“意外?”
“是的。”
温屿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了。他转过头来,声音低哑:“他已经在工作组里?”
“一周前被招募进去的。那时候你在实验室,没办法通知你。温外长和华商务部工作组负责人直接面试的。”
温屿闭了一下眼。上周,他打沈默的电话没打通。他在那个实验室里被困了七天,在这个地下室里用“明渠”008的身份和对方周旋了多少天,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竟然是父亲,亲自面试。
温屿起身:“他资历尚浅,贸然启用,他的安全呢?”温屿睁开眼。
“工作组全封闭,到下次会谈之前,一级安保。”那人顿了顿,“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分心。而且平组织对他的观察,他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
温屿没说话。他伸手端起那杯黑咖啡,仰头喝了一口,苦味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然后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个未拨通的图标,都是同一个号码。
沈默的号码,没接听也没回拨的两通电话,让他的心焦躁了好久。现在知道他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焦躁的情绪压下去,又开始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