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脸来看我,头发乱蓬蓬的,眼底带着点迷糊,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温医生,怎么办,好难受。”
他看了我两秒,闭上眼,吻上我的唇。
像一枚温暖的印章,嘭地盖在了心口最软的地方。我低头回吻,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从背后贴着他的脊椎,什么也没说,只把呼吸放得又轻又稳,让他听见我的心跳。
第三天早晨,我醒来时身边是温屿。他还睡着,呼吸平稳,后颈露出一小截,昨晚我留下的痕迹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我看了他很久,从后面把他圈住。他迷迷糊糊地往后靠了一下,后背贴进我怀里,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他的手摸索着找过来,握住我圈在他腰间的手腕,然后就没再松开。
窗外的杭城,天有点阴。我躺在床上,怀里抱着温屿,心跳平稳,呼吸绵长。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冬天,我坐在廉租房的硬板床上,把《鬼谷子》从头到尾背了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想:人要怎么才能摆脱泥泞,才能长成参天大树,才能伸手够到天边那朵云。如今是那朵云自己降下来了,落进我怀里,让我接了个满怀。
想起这两天温屿对我的种种纵容,我好像明白了很多事情。高中离开时送的资料,他在德国时不顾劳累的照顾,沪大再遇时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给我准备的那些礼物,都不是一时兴起——温屿也喜欢我。
回到沪市,冬雨正密密织落。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薄冷的水汽中,宛如一幅晕开墨色的工笔画卷,朦胧又清冷。
温屿走在我身侧,步伐比往日迟缓许多。昨夜的折腾耗空了他的力气,腰背透着明显的僵硬,每一步落下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吃力。他却一字未提疲累,只抬手将围巾向上拢了拢,遮住锁骨边缘那片浅浅淡淡的红痕,刻意藏起我们之间独有的印记。我伸手想去接他手中的行李袋,他指尖微顿,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递了过来。指腹擦过我手背的瞬间,轻颤了一下,转瞬即逝。
“不舒服?”我偏头望向他,目光牢牢锁着他。
他别开脸,耳尖泛着浅淡的红,带着一丝别扭的愠怒,嘴硬否认:“没有。”
“那怎么走得这么慢?”
耳根的绯红愈发浓重,他抬手轻轻拧了一把我的后腰,力道极轻,藏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娇嗔。我心底漾开细碎的暖意,面上却不动声色,顺势往他身侧靠得更近,几乎肩肩相贴。
出租车破开濛濛雨幕前行,车窗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窗外街景。温屿枕着我的肩头阖眼休憩,呼吸匀长舒缓,似是沉沉睡去,又只是闭目养神。余光瞥见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淡淡扫过后座,带着几分探究。我并未躲闪,微微侧身,将温屿全然护在身侧,替他隔绝了所有陌生的视线。
车抵达公寓楼下时,雨势已然渐小。温屿缓缓睁眼,迷蒙地望了眼窗外,又下意识往我肩头蹭了蹭,才慢悠悠直起身。我拎着行李走在他身后,看着他浑身乏累、慢吞吞录入指纹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还困?”
他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角沁出细碎的水光,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带着一点控诉:“你还好意思问,我不应该困吗?”
“睡吧!”
“我睡会儿。”他换上拖鞋便径直走向卧室,走到门口却倏然驻足,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才轻轻带上门。
我立在空旷的客厅,望着那扇半掩的卧室门,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界面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半小时前徐锦玉发来讯息:“初八前我们需要把补充证据清单定下来,你今天能来所里一趟吗?”另有一条陆昂的消息:沈默,我初六就回了,给你带好吃的。
我静默看了屏幕两秒,将手机翻面扣在茶几上,抬步推开了卧室门。
温屿早已蜷进被褥深处,只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和半片耳廓。他在被底轻轻摸索,指尖探出床沿虚虚勾了勾,精准攥住我的手腕,轻轻一拽。
我被他拽得俯身,膝盖抵着床沿。
“你没事,就进来。”他掀开一角被褥,嗓音裹挟着浓重的睡意,软得像化开的温水,“一个人睡不暖和。”
我凝着那方掀起的被角,沉默两秒,终究侧身躺了进去。他几乎是瞬间贴了上来,转过身,稳稳靠进我的胸膛,脊背微微弓起,全然契合着我的身形弧度。我伸手环住他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他发顶,鼻尖萦绕着温屿身上的清冽,混着属于我的气息,两股味道缠绕交融,难分彼此。
“温医生,你这样,我可睡不着。”
“沈默,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身疲惫,“你再这般不知节制,我明天搬去医院住。我现在浑身无力,骨头都像重新拆开重组过。”
想起这几日的肆意,望着他眉眼间掩不住的倦意,愧疚与心疼尽数漫上心头,悔意却没有。我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拥入怀中,指尖轻柔地替他按揉着酸胀的后腰,低声细语哄他入眠。
那个钢笔,那些邮件,都被我抛在了脑后。
感觉温屿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彻底沉入梦乡。我依旧缓缓替他按揉舒缓。心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填满。仿若一艘漂泊风浪二十余载的孤船,终于寻得归处,船锚沉沉落下,稳稳扎进温润的沙洲,靠向了温暖的岛屿。
我是被电话吵醒的,来电的是顾瑞。
“沈默,新年快乐,我今天才知道你没回老家过年。”
“顾总,新年快乐!”
“给我个地址,我让秘书给你送一些过年的礼盒。”
我握着手机,心头微顿。顾瑞的语气平和自然得体又周到。可我心底却掠过一丝微妙的预感,如同平静湖面之下暗涌初生,看似波澜不惊,却已然悄悄触碰了心底的防线,隐秘又莫名。
“顾总不必费心,心意我收下了,年货就不必送了。”我婉言谢绝,语气保持着分寸,却没有半分退让。
“已经买好了。”他语气轻快,裹着一层不容推辞的温和,“买都买了,总不能白白浪费。把地址给我,我让许秘书送去。”
我静默两秒,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终究报出了公寓地址。未曾想,登门送年货的,并非秘书,而是顾瑞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