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搂进怀里,身体完全覆上去,两个人在那道窄窄的灯光里交叠成一道影子。他的手指攀着我的后背,指甲嵌进肩胛骨旁的皮肉里,留下浅浅的月牙痕。他的喘息贴着我的耳廓,急促的、破碎的,偶尔混着一两声没能忍住的气音。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他侧过来吻我的额角,一下,又一下,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翻身,把他又一次压在身下。
“沈默,第几次了,能不能让我缓缓。”
“温医生,控制不住的,你知道我想这一刻想了多少年。”
他看着我,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抚过我的眉骨,指尖沿着我的鼻梁滑下来,最后停在我嘴角,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他把脸别过去,耳根红得像烧起来,可他的另一只手落在我后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墨黑变成了灰蓝。窗帘缝隙里那道灯光一点一点地歪斜、拉长,最后消失在墙壁上。房间暗下来,只剩下床头小夜灯暖黄的光。他侧身躺着,枕在我胳膊上,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我的手指缠着他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贴着我的臂弯,一下一下,平稳而温热。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嗓音还是哑的:“沈默。”
“嗯。”
“你去成城是为了我吧。”
“你知道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我肩窝里,嘴唇贴着我的锁骨,声音闷闷的:“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回来。”
我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他后颈那一小截皮肤和耳廓边缘褪不下去的红。他整个人蜷在我怀里,无限的依赖缠绵。
我把胳膊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他头顶。
“你的心思,我琢磨不透,害怕成你的负担。”
我没看见温屿的脸,但我感觉他又往我怀里靠了靠。他的脸颊贴着我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皮肤,均匀而绵长。
我听着他渐缓的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指缝。
窗外的夜色漫上来,把整座城市泡进一片模糊的暖光里。
我想起北方小城那个逼仄的客厅里,母亲蹲在墙角发抖,父亲躺在玄关地板上没了声息。十五岁的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那张死亡证明,心里只有一片无尽的沼泽。
如今我怀里搂着一个人,温热的、鲜活的、属于我的。一个温暖的岛屿,有什么东西从土里拱了出来——嫩生生的,迎着风。我抱紧他,像抱住了一整片春天。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温屿:“沈默,你喜欢我多久了?”
“很久了。”
“多久?”
“总之很久。”我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低下去。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我也是。”
那几个字轻得像叹息,落在我胸口却重若千钧。我把他搂得更紧了些,紧到几乎嵌进自己身体里。
第二天醒来,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刺眼的白。我转头看,枕边已经空了,慌张的情绪刚起,听到了浴室传来水声。
我撑起身子坐起来,水声停了,他推门出来,只穿了浴袍,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
他看见我醒了,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拿毛巾擦头发,耳尖又红了一片。
我掀开被子走过去,从背后把他圈进怀里。他的后背贴着我胸膛,刚刚洗完澡的皮肤带着潮热的暖意。我在他耳后亲了一下,轻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手里的毛巾停了停,低低地回了一声:“还好。”声音里有种故作镇定的逞强,可他的耳根已经出卖了他。
温屿对着镜子瞪了我一眼,指着自己身上的印记。锁骨下面、腰侧、肩胛骨边缘,深深浅浅地印着几片淡红的痕迹,像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我笑了,他伸手拍了我抱着他的手,然后整个人靠向我的怀里。他的后背完全贴着我,头歪过来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呼吸绵长。我把下巴搁在他头顶,看着镜子里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那天我们没出过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掉了一个在地上,浴室的镜子上蒙着一层水汽。我在他身后,擦了镜子,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后来,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时,后背的蝴蝶骨因为喘息而微微翕动,像一只正在降落的鸟收拢了翅膀。我吻那两块骨头之间的凹痕,他的脊背在我掌心下轻轻颤栗,指尖攥着枕套的边缘,攥出几道深深的褶。他侧过头来看我,目光迷离,嘴唇微张,像有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声压抑的呼吸。
他翻过身来,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把脸埋进我颈窝里,声音含混:“沈默,我不想求你了。”
“那别求。”
“可我真的有点扛不住了。”
“温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