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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技助手和祝尼魔（第1页）

“沈知夏成分不好，不适合担任技术岗位。”

公社验看后的第二天，大队会议刚开始，刘铁柱第一个站了起来。

晒谷场上摆了几十条长凳，社员按生产小队坐成几片。公社农技员的意见贴在木板中央，旁边是试验田验收结果和公共农技账。顾沉舟宣布讨论农技助手任用后，刘铁柱几乎没有等人说完。

“技术岗位要接触种子、肥料和生产资料，还要看队里的记录。”他扫过人群，“沈知夏才来多久？年纪轻，家庭情况又复杂。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任？”

杜明远坐在知青一侧附和：“我也赞成慎重。钱技术员只是建议，大队不能把上级一句话当任命。沈知夏有知识，可他身体弱，许多事还得大家替他干。给正式工分和资料权，会不会对其他人不公平？”

两人一前一后，把成分、资历、身体和待遇全摆出来。场上有些人原本准备举手，听完又迟疑了。

刘铁柱见有人动摇，趁势提出先观察半年：“让他继续帮着看地可以，正式岗位缓一缓。等秋收出了产量，再定也不迟。”

这话听着稳妥，实际意味着沈知夏既要承担技术责任，却没有借资料、申请试验物资和按技术劳动记工的资格。做成了算临时帮忙，做坏了还能说他越权。

王建国先皱了眉：“没有岗位，他凭什么调人、借肥？每回都临时开会，地里的病苗等得起？”

老烟袋从前排站起来：“刘副队长问谁负责任，我先说试验田。责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小沈管西边，九成三；你管东边，六成八。后来东边也是他带人救回来的。真要按结果找人负责，你先把那差的两成五说清楚。”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刘铁柱脸一沉：“我已经作过检讨，今天谈的是任用。”

“任用不看谁真会种地，看什么？”老烟袋把夹在账里的麦叶举起来，“我家七行黄叶，照他说的疏沟、查虫，三天里新叶已经见绿。招娣天天帮我记，账上都能查。这样的技术员不用，难道用会背书的？”

杜明远脸色难看，四周的笑声更响。

何桂香抱着工分条站起身。她平日在人多处说话总低着头，这次却将那张磨旧的纸举得很高：“夜里救苗，我提了六担水、铺两垄腐殖土。顾支书让会计全记了工。过去我替队里干零碎活，常有人说寡妇搭把手不算什么。但小沈说集体受益，集体记工，谁出的力都该有账。”

她身边几名妇女也站起来。有人说沈知夏教她们认虫卵，有人说公共账把妇女的观察也列作经手，有人直接指向招娣：“一个女娃看出七行黄苗，给队里省了损失，凭什么不能算本事？”

招娣坐在后排，没想到会被点名，抱紧膝上的草筐。她伯父想把她按回去，老烟袋已经招手：“你自己说，那几行苗现在怎么样？”

招娣鼓起勇气站起来：“沟挖开后，黄叶没再增加。虫卵多的三行撒了草木灰水，今天早上只找到两片新咬叶。我都记在公共账上了。”

何芳芳当场翻到账页，日期、地块和结果一项不少。

一位瘦高佝偻，头发花白，看着六十岁上下的社员一直坐在场边的树影下，此刻也开了口：“会认字的不一定会看地，会看地的不一定会记。小沈能把两样合到一起，还肯教人。成分若能叫苗自己长好，刘副队长以后拿成分去施肥，省得队里挑粪。”

笑声轰地散开，连几个老队干部都没忍住。

刘铁柱涨红脸：“顾老七，我说的是政治可靠，不是拿成分当肥！”

“那就说他哪件事不可靠。”顾老七问，“救的是谁的苗，记的是谁的工，藏过哪一笔？”

刘铁柱答不上来。

杜明远见风向不对，又换了说法：“大家别只看眼前。农技助手有固定工分，还能用队部资料。沈知夏如果拿岗位给自己谋照顾，其他知青怎么办？”

“我先说岗位怎么定。”

沈知夏按住赵大勇从长凳上站起来，走到木板前。他没有借群众的声势去骂人，只拿起粉笔写下四条。

“第一，试验田用了多少种子、肥料和人工，全写出来，大伙儿都能看。第二，管用的办法记进公共账，不拿鸡蛋，也不拿粮食换。第三，干多少记多少，病休不能照拿满工分。第四，试验前先说清要试什么、最多能损失多少；没试成也得记，不能光挑好听的说。”

场上的声音慢慢停下来。

“我也把自己能管什么说清。公社发下来的农技资料，我可以借；王队长点头以后，我才能划小块试验地；种子、肥料和帮工，都照队里的手续申请。我不单独要照顾，也不能替谁绕过分配。”

杜明远哼笑：“话说得好听，成果算谁的？”

“谁参与，写谁的名字。个人提出的办法写个人，集体劳动写集体。公社如果给奖励，按记录分，不由我一个人领。”

李红梅没忍住白了杜明远一眼，“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杜明远脸色一下青了。

沈知夏将粉笔放回槽里：“岗位给我操作权，也给我产量责任。试验造成的可控损耗按事前约定算，瞒报、私用和越权由我自己承担。觉得条件还不够，可以现在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