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她的名字（第1页）

天刚亮，顾沉舟便带着许会计和两名见证人重新核对在场名单。刘铁柱闻讯赶来时，众人已经准备开门。

“谁准你们搜磨坊？”他隔着老远就喊。

“磨坊归大队，查的是失踪的总账。”顾沉舟把调查记录递给他，“你是副队长，可以在场。”

刘铁柱扫了一眼见证人的名字，想发作又找不到由头，只能跟在后面。

歪木门没有锁。门缝底下压着一道新泥，门轴四周的蛛网也断了。许会计当众推开门，两名见证人先核对昨晚的记录，将四人的进出的时间、路线和鞋底样式都写清楚。众人才依次跨过门槛。

磨坊废了多年，屋顶塌了一角。旧石磨陷在草堆里，墙边堆着烂木齿和空麻袋。晨光从瓦洞落下，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

昨晚他们三人只沿墙走过，足迹停在空木箱和断墙附近，磨坊中间还有两组鞋印：一组鞋底前掌磨平，脚印偏浅；另一组后跟钉过补片，从磨洞一直通到火盆，又折向北墙豁口。浅印有几处压在补片鞋印的边缘，说明穿补片鞋的人来得更早。

杜明远昨夜穿的是布底鞋，走路右脚略向外撇，浅印就是他的。第二种鞋印却步幅宽，脚尖朝正前方。

“这里至少有过两拨人。”沈知夏也看出了差别。

顾沉舟点头：“先画下位置，稍后再量。别让新脚印盖住。”

刘铁柱站在最外侧，几次想往里挤，都被王建国挡了回去。

顾老七指向石磨后头：“杜明远昨晚摸的就是这几块。北墙磨眼原来能通外面，后来用土坯堵了，墙里是空的。”

土坯果然被人动过。外面还抹着一层旧灰，最下方却露出新鲜豁口。王建国把两块松动的砖抽出来，里面出现一个半人高的空洞。

洞里没有东西，只在地面留下两道平直压痕。压痕旁落着半截麻绳，绳头断口整齐，附近还粘着几根发黄的纸毛。

许会计盯着压痕，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出声。

刘铁柱却马上接话：“一个空洞能说明什么？谁家孩子都可能钻进来玩。”

“孩子玩可不会带刀。”沈知夏蹲在洞口外，目光从平整的压痕移向火盆，“至于这里烧了什么、什么时候烧的，还得看火盆。”

磨洞旁边摆着一只缺口火盆。昨天天色晚，看不清，现在借着晨光细看，盆底积着一层纸灰，上层焦黑，底层却返了潮，看样子应该是没烧透。灰里没有烧厚账常见的棉线结，也没有整册纸烧塌后留下的硬灰层，几缕断线反倒落在盆外，线头还粘着没烧过的黄纸毛边，看来烧东西的人应该走的急。

顾沉舟看向王建国和顾老七。昨天傍晚锁定磨坊后，南门和北墙就一直有人守着，里面没有火光，磨坊上方也没冒过烟。

“火不是昨夜烧的。”沈知夏道，“最迟也在我们封控磨坊以前，这些纸就已经进了火盆。”

刘铁柱道：“废磨坊漏风，也可能是谁来烤火。”

“烤火烧的是柴，不是纸。”许会计强忍下脸上的不耐，盯住灰里露出的焦边。

顾沉舟让见证人先看火盆原状，然后取来工具。沈知夏怕他蹲的难受就伸手接过，蹲下后没直接扒开。他先用两块旧木板挡住穿堂风，再从最外沿一点点夹取。

第一片只剩一个墨点。

第二片拖着半道暗红色印泥。

第三片刚离开灰堆就散了，焦边里面露出半个“分”字，还有一道细直墨线。

许会计猛地蹲低：“别动，这像账页上的工分栏。”

刘铁柱冷笑：“有个字就是账？村里写过工分的纸多了。”

火盆最底下还贴着一团湿灰。沈知夏用木片托住，连灰带纸一起移到旧簸箕上。纸受过潮，四边烧黑，中间却留下一叠巴掌大的残页，上半截已经没了，下半截依稀能看见五月中旬三行名字和半列数字。

第一个名字只剩末尾的“香”字，第二行是刘有田，第三行只剩刘贵生名字中间的一笔。

“何桂香。”沈知夏认出了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