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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道（第3页）

水月杉每说一个数字都会停顿片刻，捕捉着霍季成的一举一动，在所有微小变化里寻求答案。

默了片刻，她又一句一句道：“二王子与四王子去了北齐。”

“三王子去了南越。”

“八王子去了南诏。”

霍季成头埋的很低，不给水月杉看出端倪的机会。他收起所有的感观，把自己想象成地上的草，脖子上的锁链，身后的椅子，僵在那里，连呼吸都放的很慢。可是锥心的疼痛会将他拉回现实，让水月杉的每一句话都灌进耳朵里，脑子那根紧绷的弦总会在刹那间断开。

水月杉审视着自己的猎物，淡淡道：“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来大梁。”停了片刻，轻轻一笑，“原来是囚禁在宫中的五王子啊。”

霍季成愕然抬头。

水月杉站起身。

霍季成还在震惊，怒吼道：“不可能？不是他！你休想框我！”

“晚了。”水月杉又道了一句。

牢门打开，水月杉回转身，似是感叹道：“找了他四年，他可藏得真好啊。”

***

狱道的另一端，苏慕寒提着灯笼站在阶上。高墙上的半爿窄窗透出稀薄的光，照在他身上，看着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水月杉看见他，下意识先将针囊收进怀里，当年小哥哥惊慌的眼神，她不想出现在苏慕寒的眼里。

她还清晰地记得当时从青楼逃出来后小哥哥的眼神，深深的恐惧还有唯恐不及的躲避。这个眼神经年出现在她梦里，她拼命地辩解，辩白自己不是恶人，可梦里的她总是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小哥哥害怕地跑掉了。

苏慕寒逆着光走了过来，水月杉有一瞬的晃神，她好像身处在那个离别的黄昏，婆娑树叶声声诉着离别。

苏慕寒垂眸看着她，“你在报四年前的仇？”停了片刻，未待水月杉回答，又轻声道：“这个仇是慕容先生让你报的，还是你自己？”

水月杉一怔，抬头看向他，默了一默，道：“有区别吗？”

“有。”苏慕寒静静地看着水月杉，要是慕容廆让你报的，那他的悉心教导只是为了培养一个复仇的工具，我就不会让你再回九华山。如果不是。。。。。。他望入水月杉的眼眸，昏暗的光线掩下了他微不可寻的柔和，“我可以帮你。”

水月杉心中疑惑更深，“苏大人何故如此？”

“你可听慕容先生讲过梅堂三友的故事？”苏慕寒顿了一顿，“许太傅是我的舅父。”

水月杉道：“听说过，师父兴致高时总会讲他三人在梅树下畅谈天地的日子。”

“舅父近来身体不好，开始念叨起过去的光景，还笑说慕容先生差一点就姓了许呢。”

慕容廆与许停洲还有慕容盛三人在长安相识相知，三人学着江湖人歃血为盟，在一个叫梅堂的地方结义为兄弟。

慕容廆当初来长安的时候，无名无姓，结义之后，在大哥和二哥的姓氏之间纠结了几天，最后随了大哥慕容盛的姓氏。

这段趣事师父总是笑着讲起，那是平时不苟言笑的人难有的开怀时刻。

欲饮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水月杉坐在师父旁边问他，“后来呢？”

“后来就分道扬镳了。”

师父脸又沉了回去。

沉默半晌，水月杉转回话题，“多谢大人的好意。”她声音不自觉轻柔几分，劝道：“尘归尘，土归土，这些旧怨自有归处。也请大人转告太傅，逝者已矣，皆得其所，生者切莫沉湎过去，自毁己道。”

她替换死囚的当晚，出来的时候见到巷口里藏着一个身着儒袍的人，便知道自己能顺利进了刑部的死牢，这位太傅也出了一份力。

昏黄的灯光悬在两人之间，照起空中细密的尘埃。

前尘往事，譬如烟尘，不过如此。

苏慕寒怔愣了一瞬，微微一笑，把灯笼递给了水月杉，道：“外面天黑了，路上小心。”

水月杉接过那盏灯，道了声谢，径直往外走了。

她的脑中一直盘旋的都是苏慕寒那句：许太傅是我舅父。自微生接过明月庄后，她就很少关注朝中时局，对京中百官了解并不深。

苏慕寒是许太傅的外甥，那便是世家子弟，自然不会和自己的小哥哥有什么牵扯。

她停下头，回头望了一眼昏暗的甬道，苏慕寒已经回身往前走了。

她注视着这道背影，也许种种情绪，都是梅堂三友带来的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