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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穿过层层院落，内宅正厅的景象更加骇人。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紫檀木雕花床上，躺着个面色青黑、双目紧闭的少年，正是赵员外唯一的儿子赵轩。他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几不可见。床边几个须发皆白的郎中正摇头叹息。

"老爷，公子这脉象沉伏如丝，毒气攻心，老朽……老朽实在回天乏术啊……"一个郎中颤声说道。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赵员外，双眼赤红，如同濒死的野兽。听到这话，他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废物！都是废物！我赵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统统给他陪葬！"

瓷器碎裂声惊得众人一哆嗦。就在这时，胖管事硬着头皮上前跪禀："老爷，门外来了个叫叶长乐的，说是……说是能救公子。"说罢，便将长乐引到厅中。

"什么？"赵员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扫向厅中的长乐，见她衣衫破旧，身形单薄，哪有半分医者的模样？"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消遣我！拉出去，杖毙！"

"赵员外且慢。"长乐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她指尖不经意间拂过怀中那方柔软的针囊，那是母亲留下的庇护，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凝。"我若救不活公子，员外再杀我不迟。但若因员外一时冲动，耽误了救治时机，公子可就真没救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这纷乱的大厅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赵员外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儿子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理智到底压过了一丝冲动，死死盯着她："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救？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凭症状，凭脉象，凭这满屋子的气味。"长乐神色自若，一步步走进厅内。她并未像其他郎中那样去把脉，而是俯身，轻轻拨开赵轩的眼睑，又凑近闻了闻他口鼻呼出的气息。"公子起病急骤，上吐下泻，此为毒物直中胃肠；面色青黑，乃毒气壅遏血脉。然呕吐物腥臭带酸，呼出之气有草木苦涩味，此非金石之毒，乃是草木之精，遇水土之变。简单说，是误食了处理不当、混有剧毒植物的野味。"

她话锋一转，看向赵员外："员外若不信，可差人去查验那野味残渣，尤其是内脏部位，是否有形似豆荚、内有白浆的异物。那便是毒源。"

赵员外将信将疑，立刻命人去查。不多时，下人捧来了混有乳白浆液的植物残渣。

"果……果然有！"赵员外脸色一变，看向长乐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

长乐却不看他，指尖轻弹，从怀中摸出那个软皮针囊，动作娴熟地抽出三根晶莹的银针——那是母亲苏氏留下的苏家祖传之物。她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刺入赵轩的人中、少商、涌泉三穴。

只见那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尤其是刺入少商穴的那一根，迅速由银白渐渐变色。

"银针的针尖微灰！"众人哗然，几个郎中更是面露骇然。

长乐拔下银针，随手递给旁边的丫鬟，语气沉稳如常："员外莫急，毒气已随针外泄，但余毒未清，公子脾胃受损严重。当务之急，是先护住胃气，中和余毒。"

她看向旁边的胖管事："去，立刻取生甘草一两，绿豆半升，加三碗清水，大火煮沸，转小火熬成一碗浓汁。切记，绿豆不可去皮，甘草需切片。这是甘草绿豆解毒汤，能解百毒，缓急止痛。"

胖管事看向赵员外。赵员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怀疑，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按神医说的去做！"

不过片刻，下人便捧来了药材。长乐亲自盯着熬制，看着汤色变得碧绿浓稠，这才命人将药汁滤出，撬开赵轩的牙关，缓缓灌下。

约莫一炷香后，奇迹发生了。赵轩喉咙里"咕噜"一声，眼睛睁开半条缝，猛地起身喷出一大口酸臭的黑红色的液体，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呼吸也渐渐顺畅起来，吐完人又躺下昏睡了起来。

"活了！公子活过来了！"满堂惊呼，守在床边的丫鬟喜极而泣。

赵员外一个箭步冲到床前，看着儿子胸膛明显起伏，虽然人没有醒过来但气息已然顺畅许多，顿时老泪纵横，转头看向长乐，之前的暴戾尽数化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神医！真乃神医啊！"

长乐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员外过誉，公子身边不要离人，并备好水盆，接下来还会吐三次这样的液体后才会清醒过来，后续还需以健脾和胃、益气养阴为主，辅以食疗。三日内，公子当可转危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