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价是——
她抬起头。
"抵扣之后,他的本源会怎样?"
文员低头。
"本源被抽离,神识失去根基。如同……"他斟酌了一下,"如同树被挖了根。他会散。不是立刻,但不可逆。"
她坐在那里。窗外的光从办事处的高窗照进来,落在黑色账册上。那行字在光里很安静。
她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条上方。
然后她做了她从醒来之后就没做过的事。
她把笔放下了。
"不抵。"
文员抬头看她。
"不抵。"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像水面结了冰。
"城主,这是殿里给您的——"
"我说,不抵。"
她站起来。黑色账册摊在桌上,最后一页空白。纸条还在那里。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告诉他。"她说。
"告诉谁?"
"告诉财神殿。"
"……什么?"
"告诉他:我的债,我自己还。不用他的根去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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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办事处出来,她沿着维港走。江风很大,吹得她的衬衫下摆贴住腿。裂纹在风里更"空"了——像风从裂纹的缝隙里灌进去,在皮肤下面打转。
她走到北岸中段。那排老柳树还在。她停下来,靠着树干。
江面上,涟漪还在。每分钟七八十下。他的频率。今天第三天,他在塔楼里,心跳比昨天快了一点——像一个人知道时间不多了,心跳会自己加速。
她的呼吸跟上了。
她站在柳树下,闭着眼,让呼吸和那个远处的、穿过水面的频率同步。
然后她睁开眼。
江对岸,塔楼废墟的方向。
她看到了。
不是塔楼。是塔楼旁边——那个空闻临时搭的时计塔。塔顶有一个小窗,窗里亮着灯。灯很暗,但能看见。
灯旁边,有一个透明的身影站在窗前。
隔着整个维港的水面。隔着两百年。隔着一层被抽走的记忆。
他在看她。
她也看着他。
江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挡住了半边脸。她抬手拨开,继续看着对岸那个小小的、透明的身影。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从醒来之后就没做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