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根在我身体里。你的本源和我的裂纹长在了一起。我能感觉到你的形状。我能——"她顿了一下,"我能把你的实体沿着裂纹的通道推出去。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从我的裂纹流到你的实体,再从你的实体流到对岸。"
"然后呢?"
"然后你就是我。在那一瞬间。你的实体带着我的裂纹的光。你走到哪里,我的裂纹就延伸到哪里。"
谢时晏沉默了。
"你会疼。"他说。
"我知道。"
"每延伸一寸,你的裂纹就多裂一寸。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心口。紫色的光在金色的裂纹里晕开。裂纹本身还是金色的。没有黑。
"黑色?"
"根里的旧物。"谢时晏说。声音很低。"两百年前献祭的时候,殿里把一些坏账塞进了我的根里。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是别人的。它们一直在我的根底下沉着。但如果你把裂纹往我实体里推——裂纹会碰到根底。会碰到那些东西。它们会顺着裂纹往上渗。渗到你的身体里。"
"然后呢?"
"然后你的裂纹里会出现黑色的纹路。不是金色。不是紫色。是黑的。像瓷器上多了一道暗纹。"
她站在那里。
裂纹在心口跳。七十二下。底下一百二十下。
"会死吗?"
谢时晏看着她。
"不会。"他说,"但会疼。而且——黑色纹路一旦出现,就不会消失。它们会一直留在你的裂纹里。像一道疤。"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裂纹从锁骨到心口。金色的。紫色的光在里面慢慢晕开。
"去。"她说。
下午。她第一次把裂纹往他的实体里"推"。
不是全部。是一部分。像从一盏灯里分出一根灯芯,插到另一盏灯里。她的裂纹是主灯。谢时晏的实体是副灯。她分出一根极细的金色光丝,从她的心口出发,沿着他们交握的手指,流进他的掌心,顺着他的掌纹,流遍他的全身。
光丝很细。比头发丝还细。但足够让他的实体"实"起来。比昨天实了。比昨天厚了。像一块冰被重新冻了一遍,边缘不再模糊。
他的袖口不透了。
"感觉到了吗?"她说。
"嗯。"
他的声音比昨天实了。那面墙上的裂缝被补上了一块。
"走吧。"
谢时晏站起来。走出铺子。线被拉紧了。两寸。三寸。五寸。他每走一步,线就紧一寸。但她坐在铺子里面,裂纹里那根光丝一直连着他。她的感知沿着光丝延伸,穿过街道,穿过维港的水面,到对岸。
他走到江边。线紧了七寸。
他踩上水。
不是走在水面上。是踩着一根看不见的桥——那根光丝在水面上搭成了一座桥。从她的心口到他的脚底。她用裂纹的光在水面上铺了一条路。
谢时晏走到维港中间。线紧了十寸。
她的心口开始疼。不是闷。是裂。像有人在她心口那道圆形的摆轮轴纹路边缘,用指甲掐了一下。不深。但很锐。
她咬着嘴唇。没有停。
谢时晏走到对岸。线紧了十二寸。
疼得更深了。但裂纹里没有黑。还没有。
他站在对岸的岸边上。回头看她。隔着维港的水面。隔着十二寸的线。隔着她心口那道正在发疼的圆形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