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灰色身影。
剪手站在水边。离他大约三十步。手里拿着那把"断算剪"。黑的东西。比铁链更黑。他正在剪——沿着水面的倒影,一下一下。每剪一下,就有一缕金光从水面上升起来,被他收进袋子。
谢时晏朝他走过去。
剪手感觉到了。他停下来。转过身。灰色的长袍。灰色的脸。灰色的眼睛。像一个人被灰色的颜料从头到脚刷了一遍,连眼睛都没放过。
他看着谢时晏。
然后他看见了谢时晏掌心的那道疤。
"别等。"
剪手的声音很哑。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木头上拉。
"你是别等的人。"
谢时晏站在他面前。十二寸的线从他的掌心连到江对岸,连到她的心口。
"放下剪子。"他说。
剪手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不是恐惧。是认出了什么。
"你不是城主。"剪手说,"你是那个献祭的人。你是摆轮轴。"
"曾经是。"
"现在你是她的裂纹。"
"嗯。"
剪手沉默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断算剪。黑色的。吸光的。
"你知道这东西剪的是什么吗?"他说。
"记账线。"
"不是线。是债。每一条记账线都是一笔债。我剪断债,债就消失了。债消失了,财神殿就疼了。"
"但城也疼了。"
剪手看着他。
"城本来就是财神殿的账本。城疼了,殿里才会疼。不疼到骨子里,殿里不会停。"
谢时晏站在对岸的岸边上。风从维港的水面上吹过来。他的立领衫被风吹起来。掌心的疤在跳。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她不想城疼。"他说。
"她?"
"盛玥钧。"
剪手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那道裂缝更大了。
"你叫她的名字。"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嗯。"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什么?"
"你是她的裂纹。她的摆轮轴。她的城。她的债。她的——"
剪手停了。
"你是她的紫色。"
谢时晏站在那里。维港的风吹过来。线从他的掌心连到江对岸。十二寸。疼。但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