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定价仪
陆灰说的那个词,在她心口住了三天。
定价仪。
不是账本。不是算珠。不是问针。是"定价"。直接告诉你——你该值多少。然后你就值多少。紫色是"无价",但"该值"是一个数字。数字永远赢。
她反复想这句话。想了三天。三天里,岁正里又缩了一轮。茶楼门口的桌子从六张变成了四张。阿M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不是忘了名字,是忘了"阿M"这两个字和他之间的关系。他还是每天来开门,烧水,擦杯子,摆桌子。但有人问他"你叫什么",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像喉咙里卡了一根看不见的刺。
她又补了一次。用裂纹。紫色又淡了一层。现在大约是原来的二分之一。从深紫变成了极淡的紫,像天快亮时天边的那道颜色——你说它是紫也可以,说它是灰也可以,说它是光也可以。
谢时晏的实体比之前实了。因为她的裂纹一直在往他身体里"回流"——不是她主动推的,是像呼吸一样自然。她的裂纹是主灯,他的实体是副灯,光从她那里流过来,沿着那根线,流进他的掌心,流遍他的全身。但回流是有代价的。每一次光流过去,她的裂纹就薄一层。像一块布被反复水洗,纤维在变松。
空闻说,定价仪不是一天建成的。财神殿造这台机器用了至少五十年。它的核心不是金属,不是木头,不是本源——是"规则"。殿里把几千年来所有记过的账、收过的债、核销过的坏账全部压缩成一个"公式"。公式的输入端是任何东西——一个人、一座城、一段记忆、一种颜色——输出端是一个数字。数字就是"该值"。
"公式的算法是什么?"她问。
空闻摇头。
"不知道。殿里没公开过。但有一个传言——公式的核心变量是可替代性。如果一个东西能被别的东西替代,它的该值就低。如果一个东西不能被替代——"
"就高?"
"不。"空闻看着她,"就被定价。因为定价仪的目的不是给高或低。是给确定。不确定的东西殿里管不了。确定的东西殿里就能标。紫色是无价——也就是不确定。所以定价仪要对付的不是你的低,是你的不确定。"
她坐在柜台后面。裂纹在心口跳。七十二下。底下一百二十下。
"所以定价仪要做的事是——把紫色变成确定。"
"嗯。"
"怎么变?"
空闻沉默了很久。
"把一体拆开。"他说,"你的裂纹和城的根基长在了一起。你的裂纹和谢时晏的根长在了一起。你和城、和谢时晏、和钟楼、和别等两个字——全部长在了一起。这就是不确定。因为殿里算不了这个。定价仪要做的,是把这些连接一条一条地剪断。不是用断算剪。是用标价。"
"标价怎么剪?"
"给城标一个价。给谢时晏标一个价。给你标一个价。三个数字。然后告诉你——这三个数字加起来,就是你们该值的总和。你们可以接受这个数字。接受之后,三个数字变成三个独立的账户。你们的一体就被拆成了三份。不再是一体。紫色就消失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心口。裂纹是金色的。紫色的光在里面慢慢晕开。但紫色已经很淡了。
"如果不接受呢?"
空闻看着她。
"定价仪会强制覆盖。它会给城标一个价,然后直接执行。城被定价之后,所有和城长在了一起的东西——包括你的裂纹——都会被重新校准。校准到那个数字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裂纹会被强制匹配那个数字。如果数字低,裂纹会缩。如果数字高——"
"会怎样?"
"裂纹会爆。"
她坐在那里。
裂纹在心口安静地亮着。紫色很淡。像天快亮时的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