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峥衡的怒吼从远处传来,却被风声撕得支离破碎。
江越已经顾不上回应。马匹横冲直撞,将她带向更深的密林。光线迅速暗了下来,腐叶与铁锈的味道越来越浓,夹杂着某种野兽低沉的喘息声,若有若无,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回响。
她拼命拉扯缰绳,试图让马停下,可那根藏在袖中的细针似乎带着某种刺激性的药力,让马匹的狂躁愈演愈烈。
不知跑了多久,马匹终于在一处断崖前猛地刹住。前蹄腾空,江越再也坐不稳被狠狠甩了出去,重重砸在腐叶堆上。肩胛处的旧伤瞬间崩裂,疼得她眼前一黑。
她挣扎着抬起头,只见那马喘着粗气,前腿已被树枝划得鲜血淋漓,正惊恐地盯着密林深处。
而那里,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在昏暗中缓缓亮起,腥风扑面,是一只吊睛白额大虫。
江越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仿佛被冻住了。她下意识摸向背后的弓,可肩胛骨传来的疼痛让她怎么都拉不开这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脆响。
“嗖——”一道黑影破空而至,带着她极为熟悉的破风声。
那黑影精准地没入了老虎的眉心。巨兽扑杀的势头戛然而止,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枯叶与尘土,那双铜铃般的眼睛还未来得及闭合,便彻底失去了光泽。
江越瘫坐在地,视线死死钉在那支箭上。箭簇幽蓝,尾羽微微颤动。
是断魂矢,和个把月前差点要了她性命的那只箭矢一模一样。
她猛地回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暮色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从树影中缓缓走出。苏怀瑾手持那柄泥金折扇,扇骨间隐约可见弩箭的冷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唇边却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运气不错。”他说。
江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牙齿都在打颤。她瘫坐在腐叶堆里,肩胛的旧伤火辣辣地疼,可更疼的是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
她不懂。
个把月前用断魂矢追杀她的,是这个人?如果是这个人,此番为何又用同样的招数救她?
巨大的未知感和恐惧感像潮水般涌上来,淹得她连指尖都动不了。她只能仰着头,看着苏怀瑾越走越近。
月白色的衣摆拂过枯叶,发出极轻的沙响。他在她面前停下,俯身,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江公子,”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温和,“你还好吗。”
江越浑身一颤。她不想碰他的手,可她动不了,许是因为伤,许是因为恐惧。她只能颤抖着,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苏怀瑾的手掌微凉,却有力。他轻轻一握,便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那股力量透过腕骨传来,稳得让人心慌。江越借力站定,却觉得腿软得厉害,几乎站不稳,只能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半分,又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强行绷直了身子。
“多谢苏大人。”她声音哑得厉害,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苏怀瑾似乎轻笑了一声,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那匹惊魂未定的马身边。那马见了血,前腿还在发抖,见了他却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苏怀瑾安抚似的摸了摸马颈,指尖在马臀上那根还未拔出的银针上轻轻一蹭,针便落入了他的袖中,“还需借江公子的马一用。”
江越不想和他客套,此时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声音干涩地应了一声:“无妨。”
苏怀瑾翻身上马,随即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江越僵在原地,咬紧了牙关,才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下一瞬,天旋地转。她被他一带,便跌坐在了马匹前侧,而苏怀瑾就坐在她身后。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料,那股冷冽如雪松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江越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怀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稳地圈在怀中,低声道:“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