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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书页被推开，里面夹着一张极薄的宣纸，纸上一行小楷，字迹清瘦挺拔，是苏怀瑾的手笔。

只有两个字：尚可。

江越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被人看穿的羞愧，还有一丝被认可的酸涩。。。。。。

江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她双手捧起那本《营造法式》，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锦缎封皮，低声道：“学生明白。”

苏怀瑾一直没说话，只重新低下头，继续试墨。笔尖划过砚台，沙沙作响。

“先生。”她声音有些哑，不是平日里规规矩矩的恭敬，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昨夜。。。。。。”

“昨夜风大。”苏怀瑾打断她，笔锋一转，在砚台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往后关好门窗，免得被风吹熄了烛火。”

苏怀瑾终于搁下笔，抬眼看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责问，只有一片沉静的墨色，“你拒了那东西，便是对的。规矩立住了，人心才稳。”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恩科在即，莫要心浮气躁。”

江越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自从来了世子府，她的心总是悬着，此刻好像终于能喘口气了。

“谢先生。”她这次没再垂眼，而是直视着苏怀瑾的眼影。

苏怀瑾几不可察地颔首，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瓶子的样式带着他一贯的风格，“金疮药。。。。。。”

他话音未落，指尖那枚小瓷瓶尚未推至案沿，窗外长街之上，骤然炸开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又密又沉，不似寻常官轿的仪仗，倒像是带着铁腥气的催命符，由远及近，生生踏碎了清晨的薄雾。

苏怀瑾推瓶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他目光落在了江越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方才那点沉静的墨色瞬间结成了冰。他指尖微微一紧，似是想将瓷瓶递出，又似是想抓住什么，但终究只化作一个极短的顿挫。

“江越。。。。。。”他刚吐出这两个字，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猛地撞开。冷风灌入，激的江越打了个冷战。

皇家亲兵一身玄甲，面无表情地跨入门槛，铁靴砸地，发出沉闷的轰响：“苏大人，陛下有旨，即刻入宫问话，不得耽搁！”

苏怀瑾缓缓起身，那枚小瓷瓶仍被他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深深的看了江越一眼，那眼神极快，极沉。他似乎想说什么，可亲兵已上前一步，不容置疑地隔开了两人。

“苏大人，请。”

苏怀瑾喉间那未出口的话，便硬生生被堵了回去。他最后看了一眼案上那本《营造法式》，随即转身，月白色的衣摆在一众玄甲中显得格外单薄，随即便一言不发的被带了出去。

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峥衡在院中气急败坏的怒吼声，瞬间将书房淹没。

江越僵在原地，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营造法式》，她看着苏怀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抹月白被玄甲吞没，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句未尽的“江越”，像一根断在半路的针，狠狠扎在她心口。昨夜假山下的土腥气、方不知那张带着嘲弄的脸、那卷被她决绝推回去的残卷。。。。。。所有画面瞬间翻涌上来，在她眼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是不是因为她去了假山？是不是因为她动了贪念，哪怕只有一瞬？是不是因为她昨晚的犹豫和动摇，所以才连累他也。。。。。。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顶门。她攥着书的手指骨节发白，指腹死死抵住那枚冰凉的瓷瓶，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由不得江越多想，又进来一队亲兵。领队的人甲胄上带着晨露的寒气，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道横贯眉骨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江越。”刀疤脸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青石板，不带一丝温度，“陛下有旨，你恩科资格待审。即日起，于偏院思过，非诏令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江越此时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意外砸的晕头转向，不等她开口，两名亲兵已一左一右上前，粗糙冰冷的手甲直接扣住了她的胳膊。那力道极大，毫不留情，像铁钳般箍住她的骨头，不容她有半分挣扎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