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四章 他回来了（第3页）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手指搭在窗台上，像是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

窗外的路灯在夜色里亮着，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正在变淡的细线：“禾姐房间的灯还亮着。你去把灯关了。”

陆砚站在原地。他走过去，把那袋桂花糕的包装纸轻轻放在她书桌上，放在台灯旁边，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带上了门。咔嗒一声。

他站在走廊里。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楼梯口漫上来，在木质地板边缘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他走下楼，走进厨房。

沈念禾站在水槽前，正在冲洗最后一只碗。水流声在傍晚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水冲过瓷面的声响持续而稳定。她没有回头：“你刚才去了阿竹房间？”

“她周末要去接常宁。”

她关上水龙头。水流声停了。她转过身来，靠着灶台边缘，手垂在身侧：“她在整理行李。我经过她房间的时候看见了。她把东西叠好放在床尾了，像在准备什么。”

她伸手，拿起灶台上的一只空碗，递给他。动作很轻，像在把一枚正在移动的旧坐标轻轻推进它该在的位置。

他接过那只碗，接的时候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她看着他：“你不想她走。”

“我不想她走。”

“我也不是想让她走。”她说，“我只是——不想让她觉得，她走了这扇门会锁上。”

她看着他，夜灯的光从客厅漫过来落在她侧脸上：“那明天早上，你下楼的时候，替她把那杯牛奶热好。”

“她说不用热了。”

沈念禾的手指在灶台边沿停了一下：“谁说的？”

“她自己说的。”

沈念禾看着他。她收回手，放在身侧，指腹贴着灶台边缘，像在感受那层瓷面正在缓慢变凉的节奏：“她说的不是不用热了，她说的——是以后有人替她热了。”

两个人站在灶台边。她没有再说话，伸手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指尖贴着他的皮肤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明天早上，你还是把牛奶热好。她会喝的。”

陆砚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沈念禾从厨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月光从窗户渗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垫上，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测量的旧间隙。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在风里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沈念禾偏过头来看着他：“你今天买了桂花糕？”

“你怎么知道？”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我闻到了。那家店的桂花糕，香味能飘到二楼的。”

那天晚上，陆砚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落在床尾，把他搭在被子上的手指照成一段浅银色的轮廓。

他在想她说“以后有人替我热了”，想她说“你先下楼吧，我想一个人待着”，想她站在窗台前手指搭在窗台上的样子。

他没有睡着。窗外路灯的光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着，像一枚正在被缓慢书写的旧句号。

但明天早上，他还是会把她的牛奶热好。她可能不会下楼来喝——但他还是会热。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做这种“明知道对方不会来接、还是要放在那里”的事情。他只知道这件事很重要。而他正在学着做这件事。

窗台上那朵花还没有开。它在等天亮。晨光正在从远山的轮廓线边缘缓慢地渗出来，像一页正在被缓慢展开的旧书页正在等待它自己的第一行字被重新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