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九章 各自的事（第3页）

她看着他：“比你大一些。大概三十出头。”

他看着她：“那他指打印机的时候，有没有多看你一眼？”

“他指打印机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很正常的一眼。”

陆砚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指尖碰到她衬衫领口的纽扣边缘——最上面那颗，她自己扣好的。

他把它解开了，又重新扣上，扣得比她自己扣的更紧了一些。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描一条他已经确认过、但还需要重新安放的边界线。

她低头看着他手指的动作：“你在干什么？”

“扣子没扣好。”他说。

她看着他，晨光从窗户渗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你今天一个人坐地铁回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把最后一颗纽扣扣好，然后抬起眼来看着她：“在想你喝粥的时候会不会烫到。”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衬衫的第三颗纽扣——她替他缝过的那颗。

她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松开，像在确认一枚已经被标记过的旧坐标正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没有再偏移过：“那你以后每天都要问我粥烫不烫。”

他看着她：“我每天都会问。”

睡前，沈念禾的手机响了一声。

程老师发来一条消息：“对了，古镇项目的合作方后天下午会过来，你到时候一起见一下。

他叫宋知远，做建筑修复的。古镇那边需要他提供资料。”

她看了那条消息，回复：“好。”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侧过头来，陆砚正看着她：“程老师说什么？”

她说：“后天下午，合作方会过来。”

他看着她：“什么样的合作方？”

她说：“做建筑修复的。古镇改造项目需要他们那边的资料，后天下午会过来对接。”

陆砚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侧躺过去，手搭在她腰侧，指尖轻轻扣着：“那你后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粥还在灶上。”

她侧过身面朝他，在黑暗中找到了他的手：“你后天早上煮？”

他说：“后天早上煮。”她握着他的手指，收紧了，指腹贴着他的指节：“那你后天早上别睡过头。”

窗外的路灯正在缓慢地亮起来，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像一枚正在缓慢移动的旧坐标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标记位置。

她的手指还扣着他的，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窗台上的花在月光里合拢了，白天的光照已经落尽，它在等待下一次天亮。

而那枚纽扣在她指尖下还在原处——她缝的，他穿的，不会再掉。

她在黑暗里看着他，他的呼吸正在慢慢变匀，他的手指还搭在她腰侧，指节微蜷，像一枚正在缓慢合拢的旧坐标正在等待它自己的下一行被写出来。

后天下午，那个人会来。

她还不认识他，不知道他的声音，不知道他看人时目光停留多久。

但后天下午，他会推开那扇门，走进来，坐到那张桌子对面。

那枚扣子还在他身上，她亲手缝的，轻轻转了一圈，然后停住，像一枚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旧坐标正在等待下一次确认。

后天下午会来。后天下午会到的。

她现在躺在他身边，晨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他搭在她腰侧的手指上，把那个问题推到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