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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缝隙（第2页）

纸页在他们指间被压出一道极浅的折痕。

她偏过头来看他。这个距离，她眼里的每一根血丝都看得清，睫毛颤动的弧度也是。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你明天，还会经过这里吗？”

“会。”

“那你经过的时候——”她收回手，把散在地上的纸一页一页捡起来，理好，站起来，“可以不用放慢脚步。”

她转身走了。文件夹抱在胸前，脚步平稳，和平时一样。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没有回头，推开门，走廊的灯把她的侧影拉长，然后门合上了。

陆砚站在工位旁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碰到她手指的那只手。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她的温度，正在变凉。

那天下午沈念禾在工作室里，程老师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新项目，古籍残本修复的配套翻译。”

她翻开那几页纸。字很小，行距密，笔画繁复，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像被反复翻阅过。程老师说：“时间比较紧，甲方要求一周内出前三章。你愿意接吗？”

沈念禾低头看着那些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笔画照得微微发亮。她伸出手指沿着第一行字慢慢滑过去，那些字比现在的字体更瘦更长，笔画之间留的间距也不一样。

她读得很慢，从指尖触碰到纸页边缘开始，就感觉到自己正在进入一种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节奏。她不是在工作，是在碰触那些字之间留下的空隙。

“我接。”

程老师走了之后，她把那几页纸摊开在桌面上。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正在风里翻动着，银白色的背面在午后的光里一闪一闪。她读了两页之后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的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不是累，是被那些字吸进去之后还没完全浮上来。

她拿起手机给阿竹发了一条消息：“周末回来吃饭吗？我接了个新项目，下周可能比较忙。”

阿竹回得很快：“回。上次那口锅我买好了，这次带过去。”

沈念禾放下手机，低头继续看那几页残本。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没有想陆砚，也没有想别人，只是在想那些字该怎么翻，那些字背后的意思。

她忽然觉得，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纯粹地做一件事了。

傍晚陆砚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没有开灯。阳台门开着，暮色从外面涌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正在缓慢铺开的浅金色水膜。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听见阳台上有声音。沈念禾正蹲在窗台边那盆浅粉色的月季旁边，手里拿着水壶，正在浇水。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你今天回来得比我早。”

她正在浇水：“今天接了个新项目，下周开始做。”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古籍翻译，时间挺紧。”

“那你周末要加班吗？”

“还没想好。先看看内容再说。”她放下水壶，低头看着那盆月季，“你回来路上堵不堵？”

“还行。”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走进厨房：“那吃饭吧，我今天炖了排骨汤。”

陆砚蹲在原地没动，看着那盆浅粉色的月季。花苞比昨天又展开了一线，边缘微微卷曲。

她走进厨房之后，他才站起来跟进去。案板上放着一把青菜和一袋排骨，她正在系围裙。他伸手从架子上拿下一只碗。

“那你周末要加班吗？”

“还没想好。”她正在往锅里倒水，“如果去加班，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

他正低头把碗放进水槽里：“不行。我会等你回来再煮粥。”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把排骨放进锅里，盖上锅盖，水汽从缝隙里渗出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那天晚上她靠在床头翻那几页古籍残本，陆砚洗完澡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难翻吗？”

“有点。这些字和现在的用法不一样，需要查很多东西。”她手指停在某一行上，“但这样挺好的。”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我很久没有像这样——只是读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