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谢眠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不是人的笑声,是火苗的笑声,又尖又脆,在禁地的石院里蹦来蹦去。
她揉着眼皮坐起来,看见阿烈正绕着那棵枯树转圈,火苗笑得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哈哈!”阿烈扑过来,“你猜外面传成什么样了!”
“……你又去偷听了。”
“什么叫偷听!我这是替爹巡视宗门!”阿烈得意洋洋,“他们说,你昨天在演武场,一巴掌把顾清让抽飞了三丈远!”
“……我没抽飞谁。”
“可他们都这么传!”阿烈越说越起劲,“还有人说,你半夜偷偷跑去演武场,把尊上的剑都给拍弯了!”
谢眠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昨天出门买盐那一趟,就撞见过几个弟子咬耳朵。没想到一夜过去,流言能滚成这么大一个雪球。
“再传下去,我都能捅个窟窿了。”
“那倒不会。”阿烈一本正经,“他们说了,你是为了孝顺尊上,才替他把天顶上那个窟窿补好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干干净净,连个茧子都没有。就这双手,一巴掌抽飞内门首席?
她决定出门一趟。
她倒不是真有什么事——就是想亲眼看看,这流言到底传成了什么样。万一哪天大魔头要杀她,她还得靠那点例俸买口棺材。
她端着粥进主殿的时候,殷烈已经坐在案后了。长发束好了,面前摊着一本书,看起来精神不错。
“尊上,我出去转转。”她放下粥,顿了顿,“顺便看看,外面在传什么。”
“……嗯。”殷烈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别走太远。”
“好嘞。”
她退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漏进来,照在他身上,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她莫名松了口气。
阿烈蹲在她袖子里,跟着她往外走。
出了禁地,沿山路往下走。她刚走到外门那片院子,就觉出不对了。
昨天那些弟子是让路。今天那些弟子是围观。
一个正在扫地的弟子看见她,扫帚“啪”地掉在地上,然后一个箭步冲过来:“祭、祭品大人!您要不要看看我新练的剑法?”
“……不用了。”
“那您看看我这套拳!”另一个弟子窜出来,当场就要打一套。
“……也不用。”
她往执事堂走,身后跟了一串尾巴。阿烈在她袖子里啧啧:“你看看,这排面!昨天是运气,今天就是实力了!”
“我有什么实力。我连个火球都搓不出来。”
“可他们不知道啊!”阿烈说,“你越说不知道,他们越觉得你深不可测!”
谢眠:“……”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串尾巴:“我说认真的,我真的不会武功,真的就是个端茶倒水的。”
尾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齐点头:“是是是,祭品大人说的是!”
一个弟子还压低声音:“大人物都爱说自己不会武功。我们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