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眠跟在那位尊上身后,走进了封印大殿。
大殿里比外面更冷,那股灼人的热浪仿佛只存在于殿门口,一跨进来,温度骤然降下去,冷得人骨头缝里冒凉气。殿内极空,四壁是青黑色的石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头顶悬着一盏灯,灯焰是幽蓝色的,一跳一跳,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那位尊上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谢眠老老实实站住,大气不敢出。
半晌,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谢眠,”她条件反射地回答,说完才想起来,原著里祭品都没有名字,“……呃,现在是祭品,没有名字。”
“谢眠。”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嘴里过了一圈,“眠。好名字。睡了五百年的,是孤。”
谢眠:“……”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赤红的眼睛在幽蓝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孤叫殷烈。”
谢眠一愣。
殷烈。原著里,那位尊上的名字,就是这个。
原著里对这位尊上的描写很少,只说他封印在崖底五百年,出关后杀了很多人,是全书最大的反派,最后被男女主联手镇压。至于他叫什么,姓什么,为什么会失控,全书一个字都没提。
现在,他亲口告诉她,他叫殷烈。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警觉起来。
“尊上,”她试探着问,“您为什么要留我?”
殷烈看了她一眼:“孤说了,缺个端茶倒水的。”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他慢悠悠地说,“孤五百年没喝过一口热茶,醒来第一个见到的活人就是你,不使唤你使唤谁。”
谢眠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但又很不合理。
她还想再问,却看见殷烈忽然皱了一下眉。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嘴角,指尖沾上一线暗红色。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随手在袍角上蹭掉了。
谢眠:“……”
她心头一跳,警醒起来。
她看见殷烈的手在抖。
那只刚刚随手就杀了两个人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曲,抖得不成样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赤红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困了,但谢眠看见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顺着侧脸滑下去,滴在衣领上。
他忍得很好。如果不是她刚好站在他侧面,刚好看见他擦血的动作,她根本不会发现。
谢眠站在原地,没动。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尊上,您是不是不舒服?”
殷烈抬眼看她,目光冷淡:“多嘴。”
“哦。”
谢眠闭嘴了。
但她的眼睛没有闭嘴。她看见殷烈转身往殿后走,步伐比刚才慢了许多,落地的时候,脚踝似乎有一瞬的僵硬。他走到殿后一扇门前,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寝殿,陈设简单,一张榻,一张案,案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他站在门边,没进去。
谢眠跟过去,探头看了一眼:“这屋子五百年没人住了,要不我先给您收拾收拾?”
殷烈没说话。
谢眠等了一会儿,正要再开口,忽然看见他身体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门框,指尖嵌进木纹里,指节发白。他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谢眠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压抑的、极轻的呼吸声。
“……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