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死心,又去翻角落那堆捆着的旧书。绳子早就朽了,她一拽就断,哗啦散了一地。她蹲下来,一本一本捡起,翻到一本没皮的册子时,指腹忽然碰到一片薄薄的纸角。
那纸角卡在书脊和封底之间,像是被人随手塞进去的。
谢眠小心地把它抽出来。
是一张对折的纸,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哪本书上撕下来的。
她展开一看,纸上只有一行字,写到一半就断了:“……以血饲之,可续……”
后面没了。
谢眠盯着这半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以血饲之,可续……”——饲谁?续什么?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她想了想,把纸叠好,收进怀里,跟那本旧册子放在一起。
她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这间废屋里藏着的东西,比她以为的多得多。
傍晚的时候,她抱着册子出了废屋,正打算回屋把这八个字写下来,一抬头,看见殷烈站在廊下。
他大概是刚从后山回来,衣摆上还沾着一点冰霜,看见她怀里抱着的那本黄册子,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
谢眠下意识想把册子往身后藏,又觉得这样更显心虚,只好僵在原地,干巴巴地叫了声:“尊上。”
殷烈没问她要翻什么。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说了句:“那屋里的书,大多是废纸。不必当真。”
说完,他抬脚走了。
谢眠站在原地,抱着那本册子,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说“不必当真”——是说那册子上的东西都是假的,还是说……他不想让她当真?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册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带回了屋。
夜里,她点着灯,把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
她翻得很慢,把那八个字来回看了好几遍,又往后面翻,想看看“玄冰一脉”后面还写了什么。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愣住了。
那一页,是缺的。
不是年久破损,不是虫蛀鼠咬——是被人整整齐齐地撕下来的。断口很新,纸边还留着一点毛刺,像是刚撕的。
谢眠盯着那个缺口,指尖轻轻按上去。
缺页的边缘,还是温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禁地的夜黑沉沉的,廊下空无一人,只有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灯芯晃了晃。
她捧着那本册子,坐在灯下,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今天下午,她翻到“玄冰一脉”那一页的时候,明明还有后续的。
是谁,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撕掉了那页?
又是谁,不想让她看见“玄冰一脉”的后续?
她忽然想起白天从册子夹层里抽出的那半张纸——边缘参差不齐的切口,跟这个缺口,几乎一模一样。
撕书的人,不止撕了一本。
她坐在灯下,把两样东西并排摆在一起,看了很久。缺的那页,边缘还是温的;那半张纸,却冷得像块冰。
它们是被同一个人撕下来的吗?
那个人,是今天刚来过这间屋,还是……一直就住在这座禁地里?
谢眠吹了灯,躺进被子里,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很久没有闭上。
那八个字,像八颗钉子,钉在她脑子里。
明天。她心想。明天她要把这间屋里的书,全部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