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青长衫,不染尘嚣。
不撑伞、不避日,孤身立在朗朗天光之下,身姿笔直如松,静静望向小摊方向。
是沈砚之。
往日他多隐于茶馆后院阁楼,静观世事,从不现身街衢。今日却立于闹市中央,隔着半条人声攘攘的长街,遥遥相望。
距离甚远,看不清他眉眼情绪,唯有周身清寂疏离的气场,不染半分市井烟火。
苏青瓷直起身,缓步走到街沿之下。
风过街巷,两人隔着往来人流,静静对视。
良久。
沈砚之未曾移步靠近。
他只轻轻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自己左手腕,轻叩两下。
动作极轻、极淡,转瞬即逝,像一个无人察觉的暗语提醒。
下一瞬,他转身迈入东侧窄巷,青衫身影转瞬隐入巷深处,再无踪迹。
苏青瓷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
时辰。第二十一日。
与周德贵的一月全包之约,仅剩九日。
心底微动,所有蛰伏的筹谋尽数落地。
她收回目光,回身看向小摊。
铁柱收拾妥当,石头擦净磨盘,小花扎紧钱袋。
苏青瓷弯腰拿起墙边那块旧木牌,指尖抚过被日晒风吹褪淡的炭字——四文一块。
她执起炭条,落笔干脆,将旧字尽数划去。
落笔,重书二字:试吃。
字迹方正利落,落定尘埃。
她将木牌重新立好,背对融融天光,语声清浅,却字字笃定,落进弟妹耳中。
“自明日起,小摊散售鲜豆腐尽数停罢。”
“一板豆腐切作细条,无偿试吃,分予路人。”
铁柱骤然怔住:“不收钱?那周老板那边——”
“他全包的货源,我分毫未断,合约依旧恪守。”
苏青瓷抬手抚过怀中那片枯叶,叶脉间残留的细碎炭屑,与方才沈砚之指尖的炭色别无二致。
她眸底亮起细碎锋芒,温柔却坚定。
“零散售卖,终究格局有限。”
“让人尝过滋味,记着这口鲜香、记着苏氏名号,才是真正扎根镇市、深入人心。”
微风拂过屋檐,撩动衣角,也吹动她眼底蛰伏多日的期许与锋芒。
日光铺地,碎金满地。
苏青瓷立在小摊檐下,望着繁华市井长街,轻声落定结语。
“从明日起。”
“让整座清水镇,记住苏氏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