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瓷移步上前,就着灯火细细阅览。
【酉时,周德贵入醉仙楼,与刘掌柜对坐饮茶一壶。离场时二人皆笑,言语投机,全无隔阂。明日全包货源之事,刘掌柜未曾阻拦,默许应允。】
寥寥数语,点破两层城府。
苏青瓷指尖抚过平整叶面,心底所有隐约疑虑,尽数落地生根。
原来从始至终,这两人便是默契默许,心照不宣。
她抬眸看向灯下清俊少年,语声轻浅,带着几分探究:“你夜夜蛰伏镇上,窥探各方动静?”
沈砚之未曾作答,只拢了拢被夜风拂乱的长衫下摆,语声清淡,暗藏提点:
“明日入市,避开粮油行与醉仙楼之间的正街,绕道窄巷而行。”
“为何?”
“你明日路过,自知缘由。”
他不再多言,提灯转身,身影融入茫茫夜色,一瞬便被薄雾吞没,只余夜风轻拂篱笆,寂然无声。
苏青瓷握着那片桂叶,指尖摩挲着末尾仓促拖长的笔锋,将叶片妥帖收进袖中。
夜色沉沉,前路似静,实则暗流潜藏。
次日,天未破晓,晨雾更浓于昨日。
苏青瓷携铁柱挑担入城,未曾走往日熟路,依沈砚之所言,从主街拐入侧边窄巷。
巷道极狭,仅容一人通行,高墙夹道,青苔遍布,湿凉沁人。
行至巷口,抬眸一望,前路光景,骤然让二人驻足。
醉仙楼门前,晨光微熹。
周德贵立在阶下,手中端着一盏清茶。
门内,刘掌柜亲自递出一碟精致糕点。
两人立在晨雾之中,相谈甚欢,笑意松弛自然,是老友叙旧的熟稔与默契。周德贵咬下一口糕点,微微颔首称赞,刘掌柜朗声而笑,坦荡无忧。
隔着半条长街,这幅和气融融的画面,刺得人心底微凉。
铁柱扁担一晃,语气急涩:“姐,他们——”
苏青瓷抬手按住扁担,稳住震颤的担绳。
袖中桂叶微凉,字迹清晰。
她终于读懂昨夜那句提点。
两人昨夜茶叙共谋,今日人前和气共生。
一个高价包货垄断货源,一个稳拿专供高价收益。
他们各司其利,互不冲突,自然相谈甚欢。
“无妨。”
苏青瓷抬手卸下肩头重担,稳稳落地,覆上湿布的豆腐温润白净,豆香悠悠散开。
她抬眸望向那两道谈笑的身影,眼底无怒无恼,只剩清醒通透的笃定。
“他们笑他们的共谋,我挣我的安稳生计。”
“左右不过是两头吃利、各取所需罢了。”
她挺直脊背,挑起重担,稳步走出窄巷。
晨光破开晨雾,落在朴素的豆腐摊前。
白润豆花沸起袅袅热气,清甜豆香漫满长街,一如每个寻常晨起。
市井烟火温热,前路漫漫,她自步步铿锵,稳扎稳打,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