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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第2页）

重珝一旋身，正要让过去，却偏偏从面前的几缕微风中闻到了一丝异香。

于是他果断地伸出一只脚。这小差役便在一阵惊呼之中往地上扑去。

重珝及时地伸出手托住了他，只是那一摞比半人还高的衣物便撒了满地。

小差役还未缓过神来，重珝便适时出声：“小心些。”

小差役红着脸站直身子，支支吾吾说道：“对……对不住。”

这小差役确是十分年轻，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模样，面容清秀，身量也未长成。重珝打量他片刻，望着他勾唇一笑，说道：“我帮你。”便低下身帮他捡拾地上的衣物。

小差役被那笑容晃得失了神，呆了片刻才慌乱地说道：“你……你别碰这些。染了血的，很脏的。”他抢似的飞快地将这些衣物拢到怀里，生怕重珝多拿。

重珝笑道：“无妨。”

又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上面的血，都是这些尸身上的吗？”

小差役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那些衣物，向他道了声谢，就抱着衣物进了屋子。

重珝望着他的背影，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没闻错。这些衣物之上确实有一股极淡的异香，来自于一种西域特产的香料——六叶银针。香气极淡，且六叶银针甚少出现在中原。若不是博闻多识、精通药理之人，根本无法发现。

陆家是世家大族，用香料并不奇怪。但那些衣物多为葛麻织物，定是府中下人的衣物。就算陆家再豪富，也不至于府中下人都能个个用得起贵重香料。再者，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异香，多半不是来源于那些衣物，而是来自于衣物上面沾染到的血迹。

若是血液中有六叶银针的味道……

重珝眯了眯眼。说来也巧，他恰好知道一种毒，所用主料便是六叶银针。此毒制成之后，与盐极为相似，只需食用一点，轻则产生幻觉，重则陷入昏迷。而中了此毒的人，血液里便会有极淡的六叶银针的味道。

此毒名为醉魂。出自西昌国青龙圣教，乃是青龙圣教七圣使之五的毒蝎五所研。

若真是此毒，那这陆家灭门案，果真不简单。

不过要进一步确定，便需取些尸体上的血液探查。只是那停放尸身的屋子里都熏了香、撒了酒，若不是个辨药识香的高手，只怕什么也闻不出来。

故而今夜，重珝才会带着余行玖前去陆府。

“小九，起来。”

重珝走到内室门口，拿折扇挑开半垂的纱帘。余行玖还趴在软塌上，拿后脑勺对着她，装死。

“今晚查完，明日我让百部去给你买醉仙楼的酱肘子。”

余行玖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翻身。

“两斤。再加一壶青梅酒。”

余行玖缓缓转过头来，用一只发红的眼睛从指缝里瞅她：“你保证百部不会偷吃。”

“我保证。”

余行玖一骨碌爬起来，边整理衣裳边嘟嘟囔囔：“这还差不多。不过我可说好了，那地方阴森森的，等会儿你要走前面……”

“知道了。”

二人避开巡守摸进陆府时，已是月上中天。

前几日还花团锦簇、一派鲜活的陆宅，短短几日过去已萧索衰颓之意尽显。重珝领着余行玖，趁着惨白的月光，循着白日里记下的路线，一路往陆宅最西边的院落行去。

陆宅最西边的院落是宅内下人们聚居之所。二人之所以往这里去，是因为如今陆家遇害众人的尸身都停放在此处。其实按理说这些尸身本该停放在府衙的停尸房之中，只是陆家遇害之人甚众，苏前府衙的停尸房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停放那么多尸身，只得先行收敛，由仵作做些简单的防腐处理，挑这么个院子存放。

不过这酷暑七月，此地可待不得许久。好在府衙紧赶慢赶，终于把停尸房扩建完了，明日便要移走这些尸身了。

所以今夜，是最后的机会。

“就是这？”余行玖以袖掩鼻闷闷道，“这破地方！咱们快些查完快些走吧！再在这儿多待一会我的鼻子就要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