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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第3页）

“知道了知道了！”

重珝领着余行玖往院子最中间那间正堂走去。这里停放的是陆家主支的尸身，陆家主陆明石的尸体也在里面。陆氏子弟武功皆不弱，尤其是家主陆明石，一手陆氏刀法十年前便已大成，在江湖中也算是一流高手。要使这样的高手陷入昏迷而后任人宰割，保险起见，他们食用进肚的毒量必然最多。若想寻到蛛丝马迹，从他们开始是最简单的。

这些屋子的门并未上锁，只是掩着。重珝一只手按在门上，正欲推开，就发现身边之人猛地贴了上来，抱住了她的左臂。

重珝一惊，凝神警惕四周，却并无动静。她气道：“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余行玖还在紧紧地抱着她的左臂，委屈道：“我害怕！你就让我抱一会儿！”

重珝翻了个白眼，不再迟疑，推开了门。

二人进了屋，重珝吹燃一只火折子。火光跳了跳，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屋子。屋中的陈设已经尽数清空，地上摆满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虽略显紧凑，但很整齐。这些尸体上都未曾蒙布，所以二人很容易便找到了陆明石的尸身。

重珝上一次见陆家主，还是在三年前的命刀会上。

那年陆家打造出了一柄宝刀。此刀是一柄少见的云头刀，刀身短小，仅二尺长，刃光如水，冷意湛湛，刀柄雕刻着螭首，故名寒螭。只可惜那年的命刀会并未给这把宝刀寻到一个合适的主人。只是没想到后来没过多久，再有人上门求刀，陆家便说这把刀已不在了。

不说丢了，也不说被何人所得，只说不在了。

此事在当时的江湖上也曾沸沸扬扬过一段时间，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但最终归于沉寂。那时的陆家是天下第一的制刀世家，一句“不在了”便能打发了天下人。无论私底下人们如何讨论，也没人敢在陆家面前胡说半句。

只可惜此刻，曾经意气风发、笑傲江湖的陆氏族人，几乎都躺在了这方阴暗窄小的天地。身下是冷硬的土地，面前是低矮的房梁。再多值得与人言说的辉煌往事，都会随着生命的消逝而逐渐湮灭在无垠的时间中。

无一例外。

重珝指尖捻着一根银针，银针的针头沾着极淡的褐色——那是尸身上残留的干涸血迹。她将银针递向余行玖。

余行玖这小子却嫌弃得不肯接，只略凑过来就着她的手闻了闻。

他皱着眉头闻了半晌，说道：“没错，确实是六叶银针的味道。已经极淡了，若是再过两天怕是一点都闻不到了。”

重珝未答话，只把其他几具尸体上的银针也捻起来，递给他。

余行玖挨个儿闻了一遍，肯定地对她说道：“都有。”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与小师父教的一模一样，定是醉魂无疑。天下间除了毒蝎五，没人能做出此毒。”

重珝的心沉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极轻地蜷了一下。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气味她认得，不止因为师门旧档，更因为小时候，母亲的药箱里有一味极相似的药材。她不知道母亲有没有用过六叶银针，但那种带着凉意的辛香，她记得很牢。

她开始研究地上尸体身上的伤口。她的手上戴着一只极其贴合的手套，不知是以什么材料织就而成，看起来极薄极韧。在如此暗淡火光的照耀下依然波光粼粼，在黑夜之中耀眼异常。

这些尸体身上除了脖颈处的血洞外，根本没有其他伤口。按府衙的卷宗描述，整座陆府都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所有人都仿佛是在睡梦之中被一击毙命。

凶手正是以一种不知名的手段，让整座陆府的人都变成了待宰的羔羊，之后更是不辞辛劳地搜遍角落，将陆宅所有的人逐一杀死，毫不留情。

只是查案的人来了一轮又一轮，无论是府衙的仵作，还是苏前府有名的坐堂大夫，甚至江湖游医，都未有人辨认出来这些尸体身中何毒。

甚至，根本没人看出来是中毒。

这并不奇怪。毒蝎五的独门秘研，若是能随随便便给人看出来，说出去才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毒蝎五的毒、失踪的秋木蓝、血手魔的杀人手段……

一个个谜团纷至杳来，昭示着这陆府灭门案的背后，绝对有着一个掩藏极深的阴谋。重珝本不欲趟这趟浑水——陆家的没落已成定局。重家以前不将手伸进苏前，是重家为人宽厚，肯卖陆家一个面子。但如今，即使重家什么都不做，陆家若想继续在江南扎根，那些陆氏分支也只能上赶着求到重家身上来。不然，多的是牛鬼蛇神想从他们身上撕下肉来。

只是，若此事与毒蝎五、与青龙教扯上关系，那便有了一个让重珝不能拒绝的入局理由了。

重珝眉目低垂，望着地上尸体脖颈上黑洞洞的缺口，似要伸指往那模糊血肉之中探去。

余行玖瞪大眼睛看着她的动作，心说有必要牺牲这么大吗？正犹豫着想出声劝阻，却见重珝将手一收，周身气势一凝，抬眼看向门外，抓着他站起身来。

她悄声道：“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