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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游生(第3页)

魏松亭道:“我魏氏一向以诗书传家,极重家学传承。在下二十年来也是日日苦读,从未懈怠,只是……”

“只是魏氏犯的是谋逆重罪,你身为罪臣之后,此生注定无法科举入仕。即使你日夜苦读、废寝忘食,也不过是徒劳无功。顶了天,也不过做个腹有诗书的游侠儿罢了。”

重珝轻抚手中折扇,勾唇笑道:“我说的可对?”

面前人的身躯随着重珝的话语愈发紧绷。魏松亭抿了抿嘴,涩然应道:“确是如此。”

“若是一般人,既知前路已定,即便不至于自暴自弃,恐怕也不会像魏兄这样伏案卷首、笔耕不辍。牧野游生这般才干,若不能为我大乾子民所用,岂不可惜?”

重珝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给眼前的人带来极大的震动。魏松亭腾地一下站起身,不可置信道:“你……你怎知……我……”

重珝仍是一派闲散模样,恍若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一般。她摇摇扇,不紧不慢地帮魏松亭续了一杯茶。

魏松亭踌躇片刻,又无奈坐下,心头的不安和疑惑却并未减少半分。

重珝不由轻笑一声,安抚道:“魏兄何必如此紧张。既要‘以身相许’,难道还怕与夫家‘坦诚相待’吗?”

一句话说得魏松亭面露窘然,站起身赔礼道:“是在下失礼了。非是在下有意隐瞒,只是牧野游生这个身份如今十分敏感,唯恐一日不慎暴露,牵连了无辜之人。再者,在下平日行事尚算谨慎,知道在下与牧野游生有关的人少之又少,而猜到在下就是牧野游生的人,更是……”

“只我一人?”

魏松亭顿了顿,说:“那倒不是。在重兄之前,还有一人。”

“哦?”重珝难得来了一丝兴味,“那是谁?”

“是在下的一位挚友。”

挚友?重珝轻敲两下扇骨,说道:“可是那日在陆宅,陪在魏兄身边的人?”

魏松亭惊讶抬眸,心中感叹重珝的敏锐,正要附和,又听重珝接着说道:“那想必建议魏兄来我重府一访的人,也是这位挚友了。”

魏松亭一愣,再次震惊于重珝心思之玲珑、反应之敏锐,但也很快应道:“确是如此。我与周兄相交莫逆,他为人清正、足智多谋,且十分仰慕重公为人……”

如果说那句“重家虽没几个聪明人,但行事一向厚道,且在江南说一不二。你若决心要寻一助力,与其选木家,不如直接去重府一访,一了百了”也算仰慕的话。

“更何况重兄少年成名,无论武功还是智计同辈之人均难出其右,实乃我大乾武林新晋翘楚。能得重兄援手,确是我之幸事。”

此话确是发自肺腑。虽然与段翊舟的那句“如今苏前主事之人是重家大郎重珝。重珝此人智计卓绝,且一向无利不起早。重家虽未明着插手此案,但既然趟了这趟浑水,必定有所图。这对你来说,是幸事,也可能是祸事,你切不可掉以轻心”相比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只能说是相差甚远。

魏松亭心下苦笑。而今自己最大的秘密已尽在重珝掌握之中,无论前路祸福与否,此番都已是骑虎难下,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滚油深锅,都得闭着眼趟个来回。

更遑论眼前之人面如冠玉、眸若点漆,俊眉修颜、气度非凡。唇边噙一抹淡笑看向你时,恰如一汪春水中有星光点点,似静似幻,如梦如烟。但当他卸下面上的烂漫春风之时,烟消雾散,月隐星沉,潜藏的波涛自深海而来,沸腾翻涌。直面浪潮的人往往如溺水浮萍,颤抖屏息。

好一个笑里藏刀的玉面小郎君。

玉面小郎君勾唇笑道:“我原本还有些担心魏兄为人狂傲、放浪形骸,不通达人情世故,只通针砭时弊、激浊扬清,难容于朝堂之上。不成想魏兄的客套话也是信手拈来,令人如沐春风啊。”

魏松亭掩在袖中的手紧了又紧,开口道:“重兄要我做的事,便是入朝为官么?”

“非也。”重珝摇头,“这可不是我要你做的事。”

“我知晓你牧野游生的身份,也读过你所有的书集文稿。如今你的全部文作已被朝廷尽数封禁,而你的真实身份虽隐秘,但若是廷尉司那群鹰犬紧咬不放,不出两个月,你便会被请进廷狱喝茶。”

“而眼下,我能给予你一条崭新的道路,一个‘干净’的身份。待你入得那庙堂高处,你的理想、你的抱负、你字里行间的忧国爱民才能付诸实践,才能让你满纸批判的尸位素餐、鱼肉百姓之人心惊胆寒。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费尽心思地掩盖行踪,却仍不知哪日便被拖进廷狱深处,成为那里的又一个孤魂野鬼。”

“这,是你心心念念要做的事情。”

“魏松亭,这个机会,你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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