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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第2页）

重珝看着他们俩拌嘴，笑了一下。对二人说：“坐。”

“听说你们明日便走了。”宋庭说，“你们先走。我放榜之后动身。等到了京城，我去找你们。”

孔情在旁边插嘴：“你倒说得笃定，好像榜上一定有你的名字似的。”

宋庭笑了一下。他没反驳，也没自谦。他看了重珝一眼，又看了段翊舟一眼，说：“我不知道能不能中。但我知道一件事——我这条命是你们给的。就算中不了，我也得去京城走一趟，京城的水那么深，万一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呢。你们为我涉险，我也断没有退缩的道理。”

孔情撇撇嘴：“说得跟要上战场似的。”

宋庭转头看她：“谁说不是呢？会试也是打仗。”

孔情被他堵了一下，哼了一声，把点心碟子往他面前一推：“吃你的吧。”

宋庭也不客气，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孔情姑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孔情翻了个白眼：“这是厨房做的，不是我做的。”

“那孔情姑娘的嘴越来越厉害了。”宋庭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孔情作势要打他，宋庭赶紧往段翊舟身后躲。段翊舟头也没回，只淡淡说了一句：“躲也没用。她打人很准。”宋庭哀嚎一声，孔情笑骂着追过去，书房里一时鸡飞狗跳。重珝坐在案后，看着他们闹，嘴角弯了弯。

闹了一阵，宋庭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正了神色。他走到重珝面前，没有再开玩笑。他说：“重兄，我先走一步。京城见。”

重珝看着他，说：“京城见。”

宋庭又看向段翊舟：“小舟，照顾好自己。。”

段翊舟低嗯一声，不再多言。

宋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冲孔情扬了扬下巴，孔情冲他做了个鬼脸。他笑了一下，大步走出院子。

宋庭走后不到半个时辰，百部回来了。

他是从后门进来的，风尘仆仆，脸晒黑了不止一个色，身上那件灰布短打皱得像咸菜。孔情在廊下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叫起来：“百部！你怎么晒成这样了！”

百部没理她，径直进了书房。重珝见他进来，把案上的册子推到一边，说：“坐。先说。”

百部没坐，站在案前，喝了一大口水，才开口。他说话一向利索，可这次，他一开口就慢了半拍：“郎君，坠星滩那边，我查到了东西。”

重珝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十年前，宣德六年十月初九那几天，坠星滩上游的江面上，确实有过船。我找到个老渔夫，他当年在江边住。他说那几天夜里，他看见过船，数量不少。船都不大，吃水不深，像是载了人。夜里从上游下来，不点灯，也不喊号。”

百部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江上浮过几具尸体，被水冲到下游浅滩。老渔夫去捞过一具，衣裳料子很好，不像寻常人家。他报了官，官差来了，把尸体收了，给他一笔赏钱，让他闭嘴。”

重珝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还按在案面上，没有动。

百部又说：“还有一件事。坠星滩上游有一处废弃的渡口。老渔夫说，十年前那里有人搭过棚子、生过火，像是在等人。后来棚子拆了，火也灭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书房里很静。孔情站在门口，没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重珝才开口。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几具尸体，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百部说，“官差收了，就没下文了。老渔夫说，那几年江上偶尔会浮尸，都是官差来收，收了就没了。他也不敢多问。”

重珝“嗯”了一声。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屋里。窗外那株老桂树在风里翻着叶子，簌簌地响。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百部：“你把老渔夫的话一字不差记下来，存进云楼的密档。别告诉任何人。”

百部应了。

“坠星滩的事，还要查。但不是现在。”重珝说，“先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