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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第3页）

百部问：“那我呢？”

“你跟我们一起走。”重珝说，“京城那边，用得上你。”

百部点头，退了出去。孔情看了重珝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说，跟着百部出去了。

重珝靠在椅背上，默默望着窗外那棵老桂树出神。夜风摇动枝叶，宛如乐曲，却丝毫不能拨动她的思绪。

十年前的坠星滩，一定发生过一件天大的事，却被人毫无痕迹地掩盖了下来。这件事，不仅与青龙教、洞庭帮都有关，甚至还牵扯到了朝廷。

更巧的是，父母的失踪，和那条船，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了同一条路上。

不，准确的说。重珝并不能确定父母当年离开星落谷之后到底去了何处。但自从她看到“宣德六年十月初九”这一日期之后，冥冥之中总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你找到了。”

宣德六年十月。坠星滩上那场不为人知的阴谋。究竟是否与父母的失踪有关吗？

她不得而知。但只要让她抓住了这蛛丝马迹，她便会循着这肮脏的血迹一路追查下去，直到死的那一日。

她从不相信巧合。

第二天天还没亮，重珝就出了门。

段翊舟在巷口等她。孔情和百部跟在后面，一个背着包袱，一个牵着马。秦宁站在重府后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风灯，送她上了路。木黎没有来。但重珝在翻身上马时，回头看了一眼汀梧苑的方向，看见那扇院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灯光。

她转回头，夹了夹马腹。

马队出了淮安城，上了官道。天边刚泛了一点白，城郭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重珝走在最前面，段翊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两人没有说话，只听着马蹄踏在青石上的声响，一下一下，又沉又匀。

走了几日，官道渐窄，转入山路。路两旁的树密起来，日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了一地。孔情在后面哼起了小曲，哼的还是那首“郎在江头，妹在江尾”。百部嫌她跑调，两个人拌了几句嘴，又安静下去。重珝听着他们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

一日午后，山势渐高。翻过一道山梁时，重珝忽然勒住了马。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中有一条溪流蜿蜒而过，溪边种着大片的竹子，风吹过时，竹梢齐齐地往一边倒，像有人在竹海里推了一把。再往远处看，有一座山峰从谷中拔地而起，峰顶隐在薄薄的云雾里，隐约可见几处飞檐。

重珝看着那座山，过了一会儿，说：“那就是珞珈山？”

段翊舟也勒住了马。他看着那处飞檐，沉默了一息，说：“是。”

重珝没有立刻催马。她坐在马上，看着那座山。风吹过来，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响。段翊舟站在她身边，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看了一会儿。

孔情从后面追上来，看看山，又看看他们两个，问：“怎么不走了？”

重珝说：“歇一会儿。”

孔情“哦”了一声，跳下马去溪边洗脸。百部也下了马，找了块石头坐下。山风吹过竹林，沙沙地响，像有千百个人在低声说话。

段翊舟没有下马。他坐在马上，看着珞珈山的方向，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娘做饭不好吃。”

重珝偏头看他。

“她什么都好，就是做饭不好吃。”段翊舟说，“小时候我爹不在家，她给我做饭，不是糊了就是淡了。后来我学会了做饭，她才不做了。”

重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浅，落在嘴角边，像清晨的第一缕光。

“那今晚谁做饭？”她问。

段翊舟想了想，说：“我做。”

重珝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