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疾奔至驿站处停下,本可以连夜兼程趁天亮前就赶回皇宫的,但卫仲灵顾忌她身子,生怕人还没到就得先找棺材,考虑之下最终同意多停一晚。
月城下马跟在卫仲灵身后走进去,听张二一拍桌子招呼店家上菜,十几个人自觉分成几桌,将卫仲灵围在最里面。
莫问检查完驿站,一撩袍子也坐在这桌,依旧同人嘻嘻哈哈:“我就说神光伟岸的太子殿下怎么会不顾及小姑娘的心情硬要连夜就走,原来早就谋算好了在此处落脚啊,真是大大的贴心。崔小姐,你说是吧。”
月城扯扯唇,她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一路过来她已经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又是谁指派的命令。
在今天之前,她还以为自己就要病死在那间无人问津的小屋子里,没想到只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她就能和当朝太子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人生的际遇不可谓不奇妙。
想到这里她偷瞄一眼卫仲灵见他脸色不善,又想到自己对太子的态度一定差极了,于是她挤出笑容,战战兢兢对着仲灵说道:“还望殿下不要生我的气,我一时之间还以为是山匪闯进来了,心里十分害怕。”
这驿站距离京城不算太远,一应设备还算齐全,但到底比不上皇宫大内。桌子上的菜上的再齐全,仲灵也只沾了一筷子。
这话听得实在可怜,毕竟只是个姑娘,亲生母亲在皇宫里穿金戴银,她却只能在下人的白眼中度日。
莫问哈哈笑两声,不懂她这认为太子会生气的想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这就误会我家殿下了,殿下一向最是善解人意的,前几年有位不知轻重的千金偷跑到殿下的马车上为自家的老母求情,殿下不仅没计较,甚至真的帮了这对母女一个大忙。”
莫问嘬嘬筷子:“要不怎么会惹得无数春闺心动呐,您说是吧殿下?”
“不会说话就闭嘴。”卫仲灵又拧着眉头夹了一筷子。
“是这样吗?”月城像在思索些什么,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旧衣里伸出一手雪白的腕子,去夹摆在眼前的那盘肉丝。
卫仲灵嘴口挑剔,实在吃不下去面前的餐食,又不愿让下属看出,只好冷着脸饿着肚子上楼去。他一起身,月城也停了动作,她猜不到面前的人在想什么,只觉得如果自己有所求,他一定能帮到自己,于是起身问店家借厨房一用。
月城虽然本来是个娇滴滴小姐,无奈几年过去吃饱一事都很艰难,只能自己学了许多简单的餐饭,虾粥就是其中一道。
一边做一边想到自己的处境确实是有些为难,虽然她不知道她母亲为什么突然记起这个女儿来,打算大发慈悲养育。
大发慈悲这个词确实是现在唯一可以想到的词了,毕竟五年间一个对女儿不闻不问的母亲,就算自己心里有再多期待,也不敢想了。
但不论如何,入宫之前,还是有一件事需要彻底去干的。
她的阿姆还不知道流落在何处,求了很多人都只拿银子不办事,最后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出去了。
不论如何,都得求一求面前的人,这是她唯一一条路。
她吐出一口气,既然莫问都说了太子脾气很好,那么就算自己的要求实在过分,至少他仅仅只会拒绝她。
踏着脚步迈上木台阶,轻轻扣响仲灵的房门:“太子殿下。”
仲灵打开门扶着门框,一个身影颤颤巍巍上前来,说实在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面前这个女孩,按理来说平平安安送到京城去也就是了。
但看着她弱柳扶风的样子,又觉得这是一个实在羸弱的人,那些豺狼窝本就令人害怕,不知会不会吓坏她。
“我看您没有吃几口饭,想来是吃不惯粗茶淡饭,好在厨房还有些虾,我做了些粥,您尝尝。”寒风从窗外刮来,令月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抱着臂,穿得十分单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
仲灵犹豫一下,还是拉开大门,走进去关上窗户后请她进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