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陆司执的人都说:这人是个锯嘴葫芦。他本人倒是并不介意别人如此评价,只有世子会睨那些人一眼,懒懒开口道:
“司案所查案只看事实和证据,不需要巧舌如簧之徒。”
陆司执知道:世子这是在维护他。他虽然不善言辞,但内心想得不少,不过是极少张嘴而已。
此刻也是如此,他答完纪松雪的话就闷头自己想自己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屋内沉默许久,纪松雪觉得陆司执可能是在生她的气:
世子本来也没有要顾全她感情的义务,却为了成全她,一直咬牙死撑。
她欠世子一句谢谢,若不是他,也见不到阿娘最后一面。传闻都说世子冷面冷情,她却分明觉得他是个正直心软的,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比谁都柔软良善。
说到底,是她承了世子的情义……
纪松雪站起来,走到榻边观察李怀意的脸色:还是煞白一张脸,他皱着眉毛,狭长的狐狸眼紧闭着,左眼的泪痣也沾了血污。
她从怀里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又转身对陆司执开口道:“世子的妖毒,寻常手段怕是不能解,若是我能帮上忙,陆司执一定要让我搭把手……”
那头的陆司执依然是一张冰块脸,只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自然。”
此时庭院里似乎传来什么动静,纪松雪的眼神便从陆司执身上移到屋外:
守卫依然站着门口,外头好像是一群郎君娘子跟了过来,都站在不远处,托守卫唤她出去。
纪松雪踏出门槛,一群人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道:
“纪元娘,多谢你和世子的救命之恩,我们家中派人来接了,先同你们告辞,若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一定要托人到我们府上递消息!”
“是啊是啊,多谢你们,希望世子吉人自有天相,早些醒来。”
“纪元娘你且先替我们照看着世子,过几日我们再登门探望。”
“劳烦纪娘子,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同我们提。”
纪松雪抬眼一望,后头果然等着各府的仆从,她点点头,与各位作别。
众人纷纷离去,只有林二郎站在一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二郎可还有事?”倒是她先看出林家二郎的踟蹰,开口问道。
“我……”他指尖紧紧捏着袖子,到嘴边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你别难过,多保重,改日我再上门道谢,若是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好,我不便相送,还望见谅。”纪松雪说完对他一礼,林二郎也对她拱手,二人起身都各自转身后退,不再言语。
林二郎朝外踏出几步,下意识又回头看纪松雪一眼,目光随着她那方微移,却刚好撞上屋内陆司执的眼神,他怔愣一瞬,只好牵唇一笑,赶紧回头继续朝外走。
他看着自己来回向前的鞋尖,独自沉默:说起来,其实他们也不熟。只是纪松雪从前救过他,一直都是他单方面密切关注着她,就连议亲也是他求母亲找章夫人提的。
也不知道纪松雪对他到底是什么看法,为了问清楚,他才想登门拜访。结果却经历了这么一遭,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
纪家发生了这样的事,在这个关节,他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陆司执收回眼神,看见纪松雪回到屋内,突然破天荒地想多嘴一句。
他刚要张嘴,此时门口却传来章玉的声音:“松雪!宫内的御医和朝天观的观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