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十年前纪松雪从树上摔下来昏迷不醒,宋执找知微来看过。
纪松雪摸着下巴回头望去:知微道长方才看她的表情十分怪异,是因为之前见过她?可是都十年过去了,真的还会记得她?不会吧……
却见知微也正好扭过头瞥她一眼,语带不满:“我都听说了,李怀意这小子是为了你,才中毒躺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屋内顿时鸦雀无声。纪松雪感到身上同时投来好几道视线,连忙盯着他们的目光摆手解释道:“不是,世子是为了……”
老道士两眼一瞪,鼻孔喷气:“他为了什么我可不管,既然你欠他人情,今晚就在这里守着他,一定要让他把毒血吐干净!”
也是,其实这老道说得不算错,世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才伤重至此的。
纪松雪垂下眼睛看向榻上人:
欠了人情债,守个夜也不算什么。她没有犹豫,点头轻声应道:“好。”
知微见她态度还算端正,竖着的眉毛这才放下来:“别以为今夜过完就算了结,他伤口处本就结了怨气,又强行催动术法,身体遭了反噬,一时半会儿可好不了。”
老道士扶着止厄的手站起来,抬脚围着纪松雪绕了一圈:“你可要记清楚了:欠了债还清了才能走。”
众人一时间都摸不着头脑:这话说得,好像不是纪松雪欠了世子人情,倒像是欠了他似的。
“哼!收起你们的眼神,李怀意是我徒弟,我这人最是护短,可看不得这傻徒弟在红尘中损耗他自己。”说罢就看见止厄捡起方才搁在门口的提灯,二人缓步离去。
屋内烛光跃动,寝居外月色微凉,空中似有夜枭掠过,落下一片斑杂的羽毛。
寂静夜色里,夜枭悄无声息地落在树枝上,锐利的眼睛注视着地上被杂物掩盖的枯井。
“咳咳……”纪年阳踉跄着从侯府密道出口爬出来,密道向外连接到这口枯井,他费劲力气从里头翻出来,刚坐下就咳出一滩黑血。
他靠在井沿的砖瓦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呼……”纪年阳双眼灌满怨毒:章玉那个贱女人,居然给他下了毒……
如今想来:十年前就不该只是掐晕她,就应该直接掐死。他居然还真信了章玉的伪装,以为她失忆了,还将她娶进门。
他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往不远处的玉石台阶匍匐而去,在地上留下一滩黑色的血迹。
此时一双锦绣踏云靴突然停在他眼前,纪年阳缓缓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你可算来了,快,我中毒了,你一定有解药!给我解药!”
男子撩开衣袍蹲下来,语气玩味:“解药我确实有,但不想给你,怎么办?”
纪年阳脸色一变,连忙抓住他的靴子,低声下气、语带慌乱地哀求道:“求你,求你给我!”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举在空中,轻笑一声同时松开手,瓶子落地磕碎,里头的药液淌了一地,瞬间没入砖石瓦块缝隙中的泥土里。
“不……不!”纪年阳慌忙伸手去抓,他扑身出去,腰间的玉佩系带被石块磨断,然而手中却什么都没捞到,手指也开始不听使唤地蜷缩,身体扭成一副诡异的形状,喉间咔呲作响,两眼向外凸起。
“章玉也真是被感化了,心肠都变好了,白日里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堂而皇之地把解药摆出来,说是要活捉你之后再审判。可惜,解药被我拿了,你拿不到。”
那人退开几步,手中摇开一把扇子挡着嘴嗤笑:
“呵呵,定南侯也是老了,怎么变得如此天真?做了这么多恶事,还想苟活?这样也好,司案所找不到你的踪迹,将此案定为失踪倒是正合我意,我可不欲让良善之人背上命案。”
石阶上红光顿生,那反扭的人影瞬间被诡异光芒吞没,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枚黑玉腰佩和破碎的瓷瓶。树上的枭鸟歪着脑袋,从树上振翅而飞,被搅动的浓重夜色又重新归于寂静。
此时月过中天,时辰已是夜半,浮云居内依然点着灯,屋内的烛火照在人身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章姨,你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就好了。”纪松雪一边推着章玉往外走,一边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