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说完眼神移向门口,那头的门上映出的是他和止厄都十分熟悉的影子。
止厄转眸看向他师父,略显疑惑:师父何时学会的不打妄语?如今竟也会捡些正经话来说了?平日里都是嘻嘻哈哈的,突然如此正经还说些禅意哲理,怕是有问题啊……
正疑惑着,只见他师父挑起眉毛对他挤眉弄眼,眼神指向门口,止厄随之看去,门后露出一片紫色衣角。
止厄顿时明了:原来师父是在说与师兄听啊……
纪松雪低着头,支肘扶着下巴思索良久,再抬头仍是语带怀疑:“道长净说些浮于言语的大道理,是真的觉得这话真能糊弄到我或是我阿娘?”
知微将臂弯中的拂尘一抛,从椅子上站起来,三两步旋至纪松雪面前:“欸,人间万事皆是过眼云烟,转瞬便成虚妄,凡事信与不信都在自己,我可没骗人。”
纪松雪见状嗤笑道:“知微道长怎么只说些空话,却不给出解决问题的具体方法?他人前来求索答案,你却只是空谈道理,分明是在忽悠人!这让我很难信你啊,老道长。”
此时她身后的门口传来一道男子的清亮声线:“纪娘子若是不信我师父,我倒是也会卜筮,不如我来给你算上一卦?”
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李怀意来了。
“世子殿下倒是自信非常,若是你算得不准,又该如何?”
“那便罚我做你的侍卫一个月,如何?”
纪松雪笑着摇摇头,望向走到她身侧的世子:她要他做侍卫有什么用?再说了,若是真这样做该有多招摇,她才不想被全京城的唾沫淹死。
“世子说笑了,我岂敢使唤金尊玉贵的殿下?”
“愿赌服输,若我算不准,你只管使唤我便是。不过,若是我算准了,你便要在司案所跟在我身边协助我破案,怎么样?”
李怀意昨夜听见她的自白,又想到纪年阳为达目的行事向来卑劣,料到她必然怀疑生父纪年昭的死与纪年阳有关。
于是猜想着她也许不会轻易放过调查旧事的念头,便故意抛出这个赌约,这样的话,她应该也不会直接拒绝他的好意。
止厄站在知微旁边,只一眼就洞察师兄的心思,感叹师兄终于开始笨拙地迈出第一步:此局不论输赢,师兄横竖都是要将纪娘子留在身旁的,反正怎么都不算输。
果然,只要师兄沉下心来,站在纪娘子的角度思考然后再作追求,虽说试探的动作尚且青涩,但胜在心意细腻体贴,会主动去理解女子的感受。若是持之以恒,在打动纪娘子这事上,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纪松雪本来就想继续追查纪年阳的下落,而且她听章姨说起当年,总怀疑生父纪年昭在南征途中离世跟纪年阳脱不了干系:
侯府嫡子战死沙场,刚好庶子又在战役里数次立功,战胜回朝又求娶她阿娘,这桩桩件件未免太顺利了些?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只是毕竟是陈年旧事,如今既找不到纪年阳的人,也没有任何证据。
这下世子主动提出赌约,她也正好得到正当理由,去接近司案所的卷宗调查旧事。
“好啊,那就依世子所言。不知世子要如何卜筮?龟卜、易占、五兆还是式法?”
李怀意微微一笑,朝她伸出右掌:“不知纪娘子身上可有三枚铜钱?”
纪松雪低头解开腰间的鞶囊,掏出三枚铜钱递过去,放在他掌心。
李怀意掌心的铜钱还沾着几分纪松雪腰间的余温,他忽然笑了笑,想起之前他在纪松雪掌心画符时感受到的温热,将三枚铜钱扣在掌心握紧:“多谢纪娘子,你想让我卜什么?”
“那世子就替我算一算:我当下不想做的事能否避免、想做的事又能否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