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贼,是如何溜进的竹溪书院?又是偷的哪位公子的衣物?”
老头说罢,台下一片哗然,纷纷讨论起是谁遭了老罪,被一个乞丐偷了衣服。
没错,在众人眼里,慕南音剥去大氅,穿着打扮与乞丐无异。
且她露出来的肌肤都发紫,有些地方还有皲裂,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与在座的各位公子哥全然不同。
慕南音尴尬事小,但被误会事大。若再不解释,只怕事情走向难以控制。
她理了理衣襟,挺直腰背与老头对视:“我并非偷溜进书院,也不是觊觎他人衣物的小贼。”
老头脚步一顿,站在讲堂中央未再向前走。
“我身上所穿大氅是萧院长赠与我的通行物证,守卫也已查验过。”慕南音脚步前挪,主动走向老头,“若先生不信,可再进行查验。”
其实慕南音心中也没底,方才山上那位公子并未说明自己是谁,她刚才只是在门口听守卫提了一嘴“萧院长”,若是守卫认错,或者那人诓她,那这水可搅不清楚了。
夜晚山里更冷,且路上一片漆黑,慕南音下不了山,至少得在这书院内待到天亮。
是以她内心翻涌,面色却依旧如常。
老头捋了捋发白的胡子,沉思起来。
他并未见过萧闻礼穿这身衣裳,但这衣裳的造型纹样又像是萧闻礼会钟爱的。
说来也怪萧闻礼,随便阿猫阿狗都放进书院,扰人清修不说,还极易造成麻烦。
他向来是看不惯这些野人匹夫的,但萧闻礼隔三岔五就会以清谈之名邀人前来书院。不过这些人一向不在他眼前晃悠,走时又不留痕迹,他便不予追究。
但现在萧闻礼带来的野人当着他的面,公然扰乱秩序,他李寒松不能不管。
只是怎么管又成了问题。
若是直接将人轰出去,将来萧闻礼问起来不好糊弄。可若直接交由萧闻礼处理,只怕又是不了了之。
他越想越气,无非就是萧闻礼官职大他一级,否则他凭什么要看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的脸色。
他甩了甩衣袖,单手背在身后,重新回到讲席,静默无言。
怎么不说话了?
慕南音心中困惑,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台下的学生见李寒松哑了火,皆不敢言语,甚至不敢大口喘气,只敢用眼神交流,且时不时还要偷瞄一下李寒松的动作。
慕南音站在最后,将各位学生的小动作尽数纳入眼底,感慨千百年来学生如出一辙,面上多带了几分笑意。
这份笑意恰好被李寒松捕捉到,他当场发怒,抬起手“啪”地拍在桌子上,在座各位全都吓了一跳,学生们不敢再相视,慌张低下头。
“你滚出去。”李寒松脸和脖子全都涨红,头顶仿佛冒着烟。
慕南音意识到今日自己的确给这位夫子添了麻烦,朝他躬身作揖,道了句“抱歉”,往门外走去。
“你——”慕南音回头看向李寒松,见他指着靠门的一位学生,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将《学记》通篇义理向众人阐述一番。”
那位学生缓缓站起,垂着脑袋,嗫喏道:“我不会。”
下一刻,厚重的竹简划破空气,朝这位学生飞来,伴随着沙哑的怒吼:“脑子被驴踢了!“
竹简撞在学生额头上,最后落在即将走出门的慕南音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