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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第2页）

他把掌心按在那里，没有动，就那么按着，像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替那半颗心打拍子。

屋子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温衔月极浅极浅的喘息。炭盆里的余烬偶尔发出一声极细的裂响，然后又归于沉寂。

过了很久，温衔月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深。

他靠在燕无休怀里，终于不那么抖了。他的手指松开了胸口，慢慢垂下来，落在被面上。

燕无休低头看他的手。十根手指里有三根破了皮，齿痕深深浅浅，新的叠着旧的，像一排被反复啃咬的旧伤。

他伸出手，把温衔月的手指一根一根拉过来，用自己衣摆的内侧擦了擦血迹。温衔月没动，任他擦。

擦到第三根时，温衔月忽然说：“你一个人去见父皇吧。我这个样子，去了也是给你添乱。”

燕无休把他的脸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温衔月的眼白上全是血丝，瞳孔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翳。燕无休说：“我不去。今天的召见，推掉。”

“推不掉。”温衔月苦笑。那笑扯动了唇角的伤口，他皱了一下眉，“御书房的召见，不去就是抗旨。”

“那就让他等着。”燕无休说，“你是太子。你病着，我不走。”

温衔月看着他。他的目光里有很多东西，像被风吹乱的雪，一片一片地翻涌。

有担忧，有不甘，有疲惫，还有一点极深极淡的、像是在认命的东西。他抬起手，似乎想摸摸燕无休的脸。

手指举到一半，停住了，然后慢慢放下去。燕无休抓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温衔月的手很凉，指腹上的血痂蹭在燕无休的颧骨上，粗粗的，带着一点铁锈味。

可燕无休像感觉不到一样，反而握得更紧。他把温衔月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自己的体温去焐那几根冰冷的指尖。

“你昨晚和我说那么一大通，要一起杀温延年。”燕无休说，“现在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带你一起去？你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我说，你自己去。”温衔月说。

燕无休盯着他看了几秒。温衔月在他的目光下没有躲。

燕无休忽然说：“温衔月，你不是要帮我杀温延年吗？那你就先把自己养好。我等你。我不动，他也不会动。他今天叫我去，我不会去。明天叫，我也不去。他什么时候把你逼到能自己走到御书房门口，我什么时候再去。你什么时候能拿得动刀，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温衔月没说话。他往燕无休怀里靠了靠，像一只在风雪中终于找到了屋檐的鸟。

他的重量很轻，轻的让人心疼。燕无休把他往上托了托，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肩膀上。

他的另一只手拉过被子，盖住温衔月的半边脸。温衔月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燕无休的下巴和喉结。

燕无休的下巴上有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喉结旁边有一道极浅的旧疤，像是很多年前被什么东西划的。

温衔月看了很久，久到燕无休都察觉了。燕无休低头看他。温衔月忽然极轻地叫了一声：“燕无休。”

“嗯。”

“你会不会后悔遇见我？”

燕无休低头看他。温衔月眼里的东西太脆弱了，像一捧落在睫毛上的雪，轻轻一碰就会化。

那里面有试探，有忐忑，有一个人把自己最软的地方翻出来给人看时那种孤注一掷的坦白。

燕无休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温衔月往怀里紧了紧，让他的脸埋在自己胸口。然后他说：“不会。”

温衔月笑了。这个笑比以往都真，又比以往都更疼。那笑容从眼底慢慢漫上来，像一朵在暗处开得很慢的花，花瓣薄得透光，风一吹就要碎。

他说：“那等你杀温延年的时候，我要站在你旁边。”

“好。”燕无休说。

两人就这么抱着坐在榻上，谁也没有再说话。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