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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第3页）

温衔月的手已经不那么冰了，指尖上有了一点极浅的血色。燕无休低下头，看着两人十指交缠的手。

温衔月的手背上有几道旧的针眼，是他这半个月来每天给他喂血留下的。那些针眼密密麻麻，像带血的纹身。

燕无休伸出另一只手，用拇指在那片针眼上轻轻抚过。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数。温衔月没有动，任他摸着。

“我今天不走了。”燕无休说，“御书房那边，我让沈不疑去回一声。”

温衔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怕温延年发怒？”

燕无休说：“他发怒，我就再去一趟未央阁。他要是把我关回去，正好，你每天晚上来翻墙看我。看十八年那种。”

温衔月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比方才大一些，眼底那层阴霾被笑意冲开了一点，露出底下很浅很亮的一汪水。

他伸手在燕无休腰上轻轻掐了一把，力气不大，像猫爪子碰了一下。

燕无休没躲，反而捉住他那只手，扣在掌心里。温衔月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赖。”

燕无休说：“跟你学的。”

温衔月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他把脸重新埋进燕无休胸口，闷声说：“好。今天哪儿也不去。你陪我。”

燕无休说：“陪你。”

那天上午，燕无休没有出东宫的门。他让宫人去传了个话，说太子殿下病发，九皇子在旁照料，今日御书房的召见请辞。

宫人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说陛下没说什么，只把茶盏搁下了。

燕无休没管。他把温衔月从那间冷屋子里挪到了自己那间，因为那间的炭盆还烧着，墙也厚些。

他重新生了火，又去小厨房煮了一锅粥。这次粥煮得比前几次好，虽然还是稀稠不匀，但至少没有糊底。

他把粥端到床边，温衔月半靠在枕头上，一勺一勺地喝。喝到一半，温衔月问：“你不吃？”

燕无休说：“你先吃。你吃完我再吃。”

温衔月把勺子递给他，说：“一起吃。”燕无休看了他一眼，接过勺子，就着那只碗吃了一口。

粥是淡的，没有放盐，可吃在嘴里有一点极淡的暖意。他吃了一口，又把碗推回去。

温衔月喝一口，再推给他。两个人就着一只碗，一人一口地把那锅粥吃完了。吃完之后，温衔月靠着枕头，看着燕无休在屋里收拾碗勺。

他的动作很笨，勺子和碗碰得叮当响，可温衔月看着看着，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画面。

“燕无休。”温衔月说。

燕无休回头：“嗯。”

“你今天哪儿也别去。”温衔月说，“就待在这间屋子里。陪我。”

燕无休把碗筷收好，放在桌上。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他说：“我哪儿也不去。今天陪你。明天也陪你。后天再说后天的事。”

温衔月看着他，慢慢笑了。他伸手，把燕无休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上。

那半颗心跳得很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燕无休把掌心贴在那里，感受着那跳动从皮肉底下传上来，和自己的心跳在同一个节拍上。

屋子里很暖。炭盆里的火红彤彤地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挨在一起。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把东宫的屋顶和院中的梅花都盖成了一片白。

可屋子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