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站在工作室门口,用她的杏眼看着她。三秒之后他说:"你直接说你要看光。"
"那你出来帮帮忙。"
他走出来了。
站在客厅中央,侧着身,手抬起来一点,配合得很僵硬,像一根被迫营业的芦苇。
许陶陶端详了两秒,低头在纸上补了两笔,又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补了两笔,然后说:"好了,谢谢芦苇。"
江叙把手臂放下来,走回工作室之前偏头看了一眼她的速写本。穗子的绒毛那里,她补了几根细碎的、断断续续的短线,比之前松动了很多。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陶陶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昨天下楼买果酱,谁给你开的门?"
江叙夹菜的动作没停。"指纹。"
"哦。"她想了想,"你用的是我的手。那你以后每次出门都要用我的指纹开门、用我的脸付钱、用我的手机导航……"
"嗯。"
"那你是不是已经把我的指纹录进你家的门锁了。"
江叙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虎牙咬了一下下唇,松开。"……录了。"
"什么时候录的?"
"第二天。"
许陶陶张了张嘴。第二天。他来的第二天,就已经用她的手指录了他家门的指纹。那也就是说,从第二天起,她——在他身体里的她——就用他自己的指纹开着他自己家的门。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个逻辑有什么问题,但直觉告诉她这好像应该是件需要打招呼的事。
不过江叙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像"门锁就该录指纹"一样普通,她也就没再追问。她扒了一口饭,忽然又想到一件事:"那你家指纹能录几个?"
"上限一百个。"
"给我留一个呗。以后我——"她说到一半停住了。以后。什么以后。她咬了一下筷子尖,把后半句咽回去,低头继续扒饭。
江叙坐在对面,没抬头。但他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拍。然后他伸出去夹了一筷青菜,放进了她的碗里。
"吃菜。"他说。语气很平,像顺手。
许陶陶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青菜,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他已经在吃自己碗里的饭了,脊背挺着,筷子拿得靠尾,神情很淡。
她把青菜夹起来吃了。脆的,蒜蓉炒的,咸淡刚好。
傍晚她画完白露的最后一遍铺色,晾在茶几上,站起来在客厅里绕着圈走。
年糕跟在她脚边打转,她低着头绕着茶几走,猫绕着她的脚走,一人一猫像在跳某种奇怪的圆舞曲。
她走了一圈停下,年糕撞到她的脚踝,蹲下来仰头看她。
"你觉不觉得这间屋子缺个音响?"她蹲下来对年糕说。"他只戴耳机,但我觉得客厅应该有声音。比如说,现在这个光,这个点——适合放一点那种,懒懒的爵士?小号什么的?"她用手指头点了点年糕的鼻尖,"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那个白色矮柜前面,拉开抽屉看了看。
遥控器、说明书、保修卡、一支圆珠笔。又拉开旁边的抽屉,空的。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那面电视墙上。哑光灰色面板,极细的黑色线条。她走过去摸了摸,手指沿着其中一条线走了一遍。
"五线谱墙。"她自言自语,点了点头。"难怪他不放音响。墙上已经全是谱子了。"